这只是一间最普通、最寻常的乡村教堂,占地面积仅处于“足够使用”的边缘,要容纳全村的人住宿,就显得太过狭窄了。村民们以家庭为单位分成一簇簇人群,不同家庭之间的间隔仅有一拳不到,夫妻的身体紧紧相贴,子女则只能被抱在他们的怀里。哪怕只是哈一口气,都会影响到周遭邻居的安眠。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蒙图萨播撒的疫病悄悄地扩散了开来。起初只是有几个人的腋下、脚踝处出现了针尖大小的淡红色丘疹,密密麻麻成片冒出,带来一阵又一阵奇痒,一整夜后,丘疹就鼓胀成了黄豆大小的脓疮,疮体紧绷透亮,触碰就剧痛钻心。如果不慎挠破,里面就会流出黄白色的脓浆与淡红色的血水,黏住衣物和被褥,稍一挪动就撕扯疮口,带来钻心的刺痛。
蒙图萨又来了,他让利维坦驮着自己的身体,使自己高过了教堂的院墙,对着惶恐地仰头看着他的人们,他以一种戏谑的口吻宣布,如果继续聚集在教堂里,这瘟疫很快就会传遍在场的所有人。脓疮里的毒素会侵入皮下的肌理与血脉,让肌肉僵硬、坏死,让皮肉一点点的腐烂,每个病人都会像是被用钝刀子割肉般慢慢折磨,在极致的痛痒中渐渐死去。
“这是来自特普伊众神的惩罚!唯一的解救办法就是砸碎你们的圣物,毁掉你们的神殿,杀死邪恶的祭司,为特普伊的众神捏造塑像、献上贡品!”
他这么说着,大笑着离去。
苍蝇依旧在村子外徘徊着,让人不敢外出。出于对唯一真神的信仰和对帝国的信任,没有人把蒙图萨的话当一回事。在教士们的带领下,村民们整顿好东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祈祷。
蒙图萨对此颇为不满:“怎么连一点骚乱都没有?”
“你还是不够了解天方帝国。”艾拉说道。
“怎么讲?”
艾拉环视了一下四周:“说来话长。这里苍蝇太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讲吧。你把我们带在身边,就是为了了解这些事情的,不是吗?”
“我在这里监视他们的情况。”女孩说道。
艾拉朝她点了点头。接下来,她会尽自己所能地拖住蒙图萨,好让女孩前去神庙去查探那些患者的病情。
他们离开了村落好远、好远,但艾拉却始终嫌苍蝇离得太近,用她的话讲,光是远远看到这种虫子成群结队地飞舞,就会影响她组织语言的能力。
在蒙图萨就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艾拉才停了下来。而这里,已经是完全望不到村落一丁点影子的戈壁了。
艾拉不慌不忙地找了个大一点的石头坐了下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后用水壶喝了一点水。
“如你刚刚所见,”她说道,“天方帝国的民众对于他们神的信仰非同寻常。”
“非同寻常么?我看未必。”蒙图萨用鼻子哼了一声,“等到症状再剧烈一些,他们就会乖乖把教士的尸体给我送出来了。就那年我们的法老一样。”
“但是,这个时间跨度恐怕会非常长。”艾拉耐心地解释道,“超乎你预料的长。”
“凭什么?他们不怕死吗?”
“因为他们知道,会有人来救他们。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有人来救他们?你说敌基督?他来了,我跑就是了。我大可去下一个乡村、继续去散布我的瘟疫。他追不上我的利维坦,只要去稍远一点的地方,他就来不及过来了。”
“不只是敌基督。”艾拉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知道‘使徒’的存在吗?”
“使徒?那是什么?”
“果然,你不知道。”艾拉叹了口气,“你死于红海,死于追击梅瑟族人的途中,那时的闪米特人还没有得到自由,对你有威胁的魔法师就只有一个梅瑟……恐怕你连十二部族的合击、连《战车登天技法》都不知道。”
为了尽可能地拖住蒙图萨,艾拉为他讲述了她所知的、关于天方帝国的一切。从亚伯拉罕古教会和亚伯拉罕正教会的区别、讲到十字派和星月派的纷争,从神子的‘战死’、讲到使徒的出现,她讲述着格里高利、讲述着伊本.西那、讲述着克罗狄斯……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开始泛黑了。
“所以,我身上现在窃取来的这个加护,来自格里高利?”蒙图萨若有所思,“看着倒是挺强的,但是到我手上后就没有起到过什么用处。尤其是打敌基督的时候一点用都没有。所以使徒远弱于敌基督。但我能伤到敌基督,所以我比使徒强,这四个使徒,倒也不用去格外再意。”
蒙图萨依旧相信帕拉塞尔苏斯就是敌基督。艾拉对此颇感疲惫。她倒不是不能解释,但就怕解释了之后蒙图萨来一句“你既然这么确信这是假的敌基督,那肯定知道真的敌基督在哪里了?”。和帕拉塞尔苏斯的谋划是最高的机密,她也不想暴露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