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童氏做出的棺木,头回有了用处,按魏清所言,两口棺合葬一个坟里,入轮回之前,任这对冤家再吵。
这是前年魔劫之后,绿柳再头回办丧事,城主不在家,但商大娘主持,连新来的商氏族人、坤道府道兵,大都去了。
听说死前,已是九阶呢。
襁褓中孩儿还万事不晓,啼哭只因腹中空,不为父母亡。魏清平日万事冷淡,下葬时,便四门村民里,也没太过悲切的,反倒原与魏清媳妇做对头的红袖,后怕着,在新坟边狠哭了一场。
她那主人董老头,见酒道人在坟边,借酒意念叨“怎会慢了”,想起他的过往,冒出句“僧道两家,有些成就的,真没几个好人!”
酒道人许已醉了,没反驳他。
回公学后,董老头便在他那“正经注”上,又添上八个字。
马童氏回香烛店,见铺子半边已空,想再做棺木,又怕不吉利。
但勤快人,总忍不住手痒,上回做那两盒棺,本就还剩下些料子,摸索两天,又刨上了。
管它呢,自家寿数也快到头,只当是为自己备的。
隔天就请年轻人伐木去。
那把无畏剑,商大娘交到车马行,由他等自决,眼下住城里,都不缺宝器使,四个老头商议过后,这件旧物索性转给唯一个女高阶陆娘子。
“渎佛案”已平反,但任到别处修行,都少有这城里便宜,灵酒不说,也能借上桂香的力,更莫说新得了家室,魏清往下,几位高阶主心骨都无意离开,低阶们自也愿随着。
没一人离城。
但这日起,四门村民中,酗酒的多了起来,酒后,有人痛声大哭,述说自家等受这么多年冤屈,忆起枉死的亲人,也骂隐瞒着的城主不是个东西;有人怨和尚歹毒,挖耳罗汉寺的不讲理;有人恨修为太慢;有人叹还无子嗣,不好学魏清就豁出去。
城里木雕店,有过一年多主人,又空下来了。
其实,若非魏清媳妇常骂街,凭那块木头,这店有无人住,人们都甚少在意。
——
商三儿南晋之行,并不知晓,绿柳城里其实已多出个九阶,但便如烟花,璀璨一次,就无声息了。
他与阿丑去苍狗的半道上,遇着姬氏一队使臣,在往北行。
居高看着,队伍马车上,有只趴着的大秃鹫,秦女官居然又在,商三儿便腿夹老狗,叫着阿丑,一起降下地,等在道旁。
领队的也是位皇子,已中年模样,与姬远有几分肖像,又多出些威仪,听秦女官出头招呼,忙叫停队伍,也来见礼“商城主,在下姬正,家里行四!听老七说起城主,早想结识,今日才得一见,可惜你到苍狗,我却要出使龙崖城去了,恨不能多聚亲近。”
待商三儿抱拳,称“四皇子”,他道“我与老七是一母所生,平日也最要好,城主莫客气,只管叫名儿!”
又向阿丑招呼“足下殊形异态,迥异不凡,定就是阿丑前辈!”
阿丑只颔首,不回应。
寒暄几句,商三儿往他身后两位穿着奇特的随从身上瞄,姬正便笑“此是鄙国内侍服,城主定未见过,便觉着奇!”
内侍,那不就是阉宦?
早听说书人说过,还只头回见,商三儿是觉稀奇,对着两人上下打量,特别留意喉结和无须的下颌。
有些无礼,但姬正那两个随从,此等事也早经历多了,练就波澜不惊的心境,能坦然任观。
打量一会,商三儿才再抱拳“四皇子既要出使龙崖,不敢耽误你行程!归途若有暇,请去绿柳耍耍,到时,我该也回去了,能尽地主之谊!”
出使队伍是步行,自不能与他俩来回飞的比快。
姬正笑应“若时日宽裕,不遭父皇骂,我定去作客!城主在我家苍狗,也请多逗留,老七要敢不尽心招待,我回来踢他!”
“那就告辞!祝四皇子马到功成!”
姬正抱拳回礼“告辞!愿城主把苍狗,当自己家一般!”
秦女官也行礼,临别,又定要从队伍中遣出一人,骑着大秃鹫,领商城主与阿丑前辈到苍狗,随后再追来。
两下错开,走出一截后,出使队伍马车厢里,一名内侍低声问“四皇子,瞧他模样,莫不是看出啥了?”
姬正伸个懒腰,斜靠在软枕上“只凭他个废地仙,能有几分眼力?小城之主,生平未见过内侍,觉稀奇而已!但身具因果多,你等根脚,躲不过背后盯着的天仙,会否通消息给他,就不晓得了!”
另一个问“他晓得了,可莫坏我等事儿!”
秦女官在车外答“他家那城,送了几番礼、好处,不论真假情意,本也巴不得咱们打翻吕氏,上家倒了霉,抹掉旧因果,他借大罗面儿,已没谁敢再犯,不做哪家臣属,不好么?便晓得了,当也不会说破,大事上无碍!”
商三儿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