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裘上。他忽然明白了：杨凡根本不怕他修桥，也不怕他渡河扎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布哈拉十万大军挤在这百米宽的河滩上，等他们的辎重、火药、骆驼、帐篷全堆在火箭炮射程之内，等他们骄傲地以为游牧之勇足以碾碎一切工事，却不知真正的工事，是三百六十门会喷火的铁管，是三千枚能自己找路的燃烧弹，是八千匹裹着湿麻布的铁蹄，更是那十一个背篓里装着部落活命粮食的索伦汉子！“撤！退向怛逻斯旧城！”库里嘶哑下令。白骆驼掉头狂奔，身后残兵如决堤浊流，仓皇涌向西北方向那片坍塌的古城废墟。可刚跑出三里，前方雪坡骤然亮起幽蓝火光——数百架床弩静默矗立，弩臂上赫然是杨府最新式钢臂，弩矢粗如儿臂，箭镞泛着寒光！安三溪早遣两千轻骑绕道迂回，此刻伏于高坡，只待溃兵入彀！溃兵撞上床弩阵，顿时人仰驼翻。钢矢破空声如恶鬼哭嚎，一矢贯穿三人，钉入冻土三尺！挨利发拉希德为护库里，被一矢洞穿胸膛，临死前竟咧嘴笑了：“大汗……杨凡……留您……活口……三万两……”话未说完，头颅已歪向一边。库里拨转骆驼欲逃，忽觉颈后一凉。蒙坤宝不知何时已攀上骆驼背，骨柄短斧抵住他咽喉，斧刃上还滴着方才斩下一名贝依的热血。“老东西，你脖子比熊颈软多了。”蒙坤宝声音沙哑，却带着山林猎手特有的平静，“我儿子安什库说，滑轮弓五百两一把……咱部落明年开春，得买六把。”库里浑身僵冷。他看见蒙坤宝身后，安什库正用匕首剜下一名贝依耳垂上的绿松石耳坠，托恩则把三颗染血的东珠塞进皮囊——那些珠子，足够换三百斤玉米面。东方既白，雪地上铺开十里焦黑残骸。火箭炮停歇，骑兵收拢，索伦人默默清点战果：贝依首级十七颗，副将级二十具，缴获金顶帐三座、锦缎三百匹、驼马五千余头。而蒙坤宝父子的背篓里，静静躺着一颗须发皆白、眉心嵌着金星的老者头颅——库里头盔上的金星，被安什库用匕首刮了下来，小心包进鹿皮。涂山月策马至高台下，仰头望向杨凡：“老爷，库里首级已验明正身。三万两赏银，钱庄即刻兑付。”杨凡未答，只抬手指向北方。众人顺他所指望去——灰白晨光里，黑龙江主航道上，数十艘蒸汽拖船正破开浮冰，烟囱喷吐着浓黑煤烟，船头挂着兴禾商号的青底白鹤旗。船舱里堆满麻袋，袋口露出金灿灿的玉米粒，在初升朝阳下泛着温润光泽。张疙瘩凑近低声道：“老爷，根河部落的信使刚到，说部落老族长昨夜梦见白鹿衔麦穗入穴……醒来发现雪地上真有鹿蹄印，一直延伸到他们竖井口。”杨凡终于笑了笑，转身走下高台。风卷起他猩红大氅，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针脚——那是涂山月亲手绣的九十九只衔枝青鸟，每一只鸟喙里都叼着一粒饱满稻谷。雪地上，蒙坤宝正用雪水清洗库里头颅的血污。安什库蹲在一旁，掏出怀中皱巴巴的纸钞，对着初升太阳眯眼细看：“阿嘛，这上面印的稻穗，跟咱们部落今年新收的苞米，咋长得一模一样？”蒙坤宝擦净最后一道血痕，将头颅郑重放入新取来的檀木匣。匣盖合拢前，他摸出怀里仅剩的三张银票，轻轻放在库里头颅额头上——那是部落明年开春买玉米的定金。风掠过焦土，卷起几片未燃尽的锦缎残片，上面金线绣的狼首图案在晨光中一闪，随即湮没于茫茫雪野。远处，蒸汽船的汽笛声呜呜响起，悠长而坚定，仿佛穿透三百年寒霜，直抵这片冻土最深处蛰伏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