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在这里待得太久已经不太习惯和人说话,我没有侮辱你们的意思,严格来说,我自己现在也是个叛乱分子。”
凯尔·兰森带着歉意自嘲说道。
“不用道歉,兰森大人,您没说错。”
傅青海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
“我们确实就是叛乱分子。”
“那你们来找我是为了?”
凯尔·兰森有些好奇地道。
“借你顶上人头一用。”
傅青海很客气地解释道。
……
根据阿舍恩所说,凯尔·兰森是个好人,当他还是个男孩的时候,就在监督扎尔廷公司的阿拉日培育时目睹了弗拉蒂克斯人的苦难,他发誓长大以后会帮助弗拉蒂克斯人,直到他成为了这片星区的帝国总督。
行贿受贿并非真实原因,凯尔·兰森默许了巴克塔箱污染事件的发生,是基于对弗拉蒂克斯人的同情和支持,尽管他不知道污染所造成的过敏反应会如此的致命,并对他间接导致的上百万民众死亡感到抱歉。
“所以,你想杀我,只是为了让我变成你的功绩,让你能够在帝国的官僚体系里面更快地升到更高的位置?我没理解错吧?”
凯尔·兰森眨了眨眼睛看向傅青海。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傅青海坦荡承认毫无遮掩的意思。
“你不觉得你有点自私吗?”
凯尔·兰森单纯好奇发问。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帝国官职毫无兴趣,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更好且更快地推翻帝国,而不是用你的人头换取财富和权力。”
傅青海语气很平淡地说道。
“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道德感和同情心,你就要把上百万的科洛桑民众害死,你难道不觉得你也有一点自私吗,兰森大人?”
魏冉冷冷盯着凯尔·兰森说道。
“不瞒你说,我躲藏在这里的这些漫长日子里,我确实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凯尔·兰森闻言顿时收起表情。
“我尝试从更高角度看待这个问题。你认为科洛桑民众是无辜的,剥削压迫弗拉蒂克斯人的是帝国政府以及两大医疗巨头,可是帕尔怕庭凭什么能成为议长并且最终加冕为皇,不就是凭借科洛桑民众的支持吗?”
凯尔兰森摊开双手反问说道:
“弗拉蒂克斯人当然也可以说:虽然具体执行镇压的是帝国军队,但是科洛桑的民众消费巴克塔箱,难道不也是对弗拉蒂克斯人变相的剥削和压迫吗?你们参军、生产、纳税,不也是变相地支持帝国军队以及帝国政府?恐怖袭击针对你们又有什么问题?”
面对这番质问。
魏冉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傅青海则不禁笑了起来。
他知道凯尔·兰森想表达什么。
“平庸之恶”理论。
政治哲学家汉娜·阿伦特所提出的哲学术语,指个体因服从权威体制而放弃独立思考,导致道德责任缺失的行为,认为普通人通过机械执行指令亦可成为恶的施行者,其根源在于对个人价值判断的主动放弃。
这是个很有争议的理论,因为它会极大地扩大普通人的连带责任和道德负担。
国人的传统朴素观念是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复仇理应针对那个特定对象。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假如一个人觉得司砝系统不公正,那他应该去找司砝系统,而不是去幼儿园里报复社会,算是一个普遍共识。
包括重大国际事物其实也是遵循这套传统逻辑:纽伦堡审判只判决了钠粹德国二十三个战犯,很多只是执行作战命令并没有参与大屠杀的德国国防军高级将领甚至都没有被宣判有罪,更不用说普通德国民众。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那些为德国设计坦克的工程师,那些为日本制造战斗机的工人……他们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原子弹下到底有没有冤魂?
谁都知道,并不是每一个生活在轴心国的普通民众都渴望发动战争侵略他国,他们只是需要通过工作养家糊口生存下去,但是他们的工作和劳动本身又确实变成了一枚枚的炮弹,为侵略行为了提供物质基础。
理论上说,假如德国、日本和意大利的每个工人都拒绝为钠粹生产武器,每个农民都拒绝为钠粹提供粮食,轴心国的战争机器就不可能开动起来,侵略也就没法发生。但现实是,这种假设根本没有办法实现。
侵略中东的是美国政府,客机撞双子塔伤害到的却是普通美国民众,这并不符合“冤有头债有主”的朴素逻辑,可是按照“平庸之恶”理论,政府班子难道不是民众自己选出来的?侵略用的钱难道不是民众纳的税?
“讨论这些没有意义,兰森大人。”
傅青海微微笑了一下平静说道:
“我们不是来和你进行哲学思辨的。”
“我能感觉到你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