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迎春的心意(2/2)
行促成,便是纵容祸水入贾家。他们要你在这局里,走一步,便沾一身腥。”殿外忽有疾风掠过,桂树哗然,惊起数只宿鸟。贾琏静坐良久,忽然抬手,将案上那盘尚未收走的金锭推至皇后面前:“母后,儿臣有个主意。”皇后挑眉。“儿臣拟一道平辽王令,即日起,京畿内外所有桂花局,改由内务府直管。夏家承包二十年,劳苦功高,特赐‘御桂坊’匾额一块,准其专营宫中贡桂十年——但十年之后,无论盈亏,一律收回。”“这……”皇后眸光一闪,“夏家虽富,却靠桂花起家。断其根基,恐生怨恨。”“不。”贾琏摇头,唇角竟浮起一丝冰凉笑意,“儿臣会在旨意末尾加一句:‘念夏氏有女金桂,品貌端淑,堪配宗室。特旨赐婚,为安郡王侧妃。’”安郡王,宁康帝幼弟,年近五十,膝下七子十二孙,去年刚续娶第三房王妃。皇后先是一愣,随即拊掌大笑,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妙!太妙了!夏家若拒,便是抗旨不遵;若应,便是将独女送去伺候一个半截入土的老王爷——这比退婚更损颜面,却偏偏是天恩浩荡!夏员外若够聪明,今夜就会带着女儿,跪在荣国府门前,求贾老太太亲手撕了庚帖!”笑声渐歇,皇后凝视贾琏:“可你为何选安郡王?”贾琏起身,踱至窗畔,推开一线缝隙。风裹着浓烈桂香涌进,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金桂,指尖轻碾,花汁微染:“因为安郡王……昨夜刚向父皇递了折子,称旧疾复发,需赴西山汤泉静养三年。”皇后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笑意更深:“所以这婚,只下旨,不圆房?”“不圆房,不赐宅,不授诰命。”贾琏转身,目光如古井深潭,“只赐一个空衔,和一座永远锁着的侧妃别院。夏金桂进了门,就是安郡王府的人——可安郡王不在,王府不开中门,她连王府影壁都见不着。夏家若想悔婚,得先求宁康帝下罪己诏,承认天子旨意有误。”皇后久久不语,只静静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立在那里,衣袍素净,眉宇间不见半分戾气,可那眼神深处,却似有寒江封冻,冰层之下暗流汹涌,足以吞噬一切妄动的蜉蝣。“琏儿……”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比母后想的,更狠。”贾琏垂眸,将手中残花轻轻放回窗台,任风卷走最后一缕幽香:“儿臣不狠。儿臣只是……不想让陵儿和青染,再为任何一只扑火的飞蛾,多皱一次眉头。”皇后默然良久,忽而抬手,解下腕上一只羊脂白玉镯,通体温润,毫无瑕疵。她将镯子放进贾琏掌心,玉质微凉:“拿着。这是当年你父王——先平辽王,留给你的。他说,此玉无瑕,如君子之德;此玉无隙,如骨肉之亲。今日,母后把它交给你——不是给你防身,是给你压阵。”贾琏低头凝视那方寸白玉,玉髓深处,仿佛有云雾流转,映出自己肃然眉目。“儿臣……谢母后。”“去吧。”皇后挥了挥手,声音已恢复雍容,“记得告诉陵儿,她绣的帕子,母后很喜欢。还有……”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贾琏肩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风搅乱的桂影,“告诉她,她选的男人,比她想象的,更配得上她的孤勇。”贾琏躬身退出。殿门合拢的刹那,他听见皇后低低哼了一声,带着三分讥诮,七分释然:“夏家?呵……倒省得本宫亲自出手了。”他脚步未停,穿过重重回廊,径直走向太后别院。院门虚掩,桂香比别处更浓。他未通禀,抬手轻推——门轴无声滑开。东厢内,昭阳公主正跪坐在矮榻上,素手执笔,在一张素笺上细细描画。烛光摇曳,映得她侧脸线条柔和,发间一支累丝嵌宝金簪,随着手腕轻颤,流光微漾。听见声响,她头也不抬,只将素笺翻了个面,背面赫然是一幅工笔小像:青衫男子倚栏而立,眉目清隽,唇角含笑,正是贾琏。画像左下角,一行小楷清丽如兰:“画中人,心上人。”贾琏走近,俯身,一手揽住她纤腰,一手覆上她执笔的手背,引着那支狼毫,在画像右下角,添上两个墨迹淋漓的小字:“青染”。昭阳公主终于抬头,眼波流转,笑意狡黠:“王兄这是……认祖归宗?”“不。”贾琏低头,在她鬓边印下一吻,气息微热,“是落款。从此往后,你画的每一笔,写的每一字,都是我们三人的印记——谁也别想抹掉。”她仰起脸,眸光清亮如星子:“那……夏家那事,母后说了?”“说了。”贾琏松开她,从袖中取出那方绣着龙纹与“陵”字的素帕,轻轻覆在她摊开的素笺上,盖住那幅画像,“所以,现在该你落第二笔了。”昭阳公主指尖抚过帕上凸起的金线,忽然“噗嗤”一笑,抓起案上朱砂小印,在帕子空白处,用力一按——猩红印泥,如血如焰,正正盖在龙首与“陵”字交界之处。“这叫……”她眨眨眼,狡黠尽显,“双印合契。”贾琏大笑,笑声震得窗棂轻颤,惊飞檐角一对栖息的宿鸟。笑声未歇,门外忽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通禀:“启禀王爷、公主,太后娘娘有请,说……桂香太盛,扰人清梦,特备新酿桂花酒一瓮,请二位过去,共饮消暑。”贾琏与昭阳公主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笑意。他挽起昭阳公主的手,两人并肩踏出房门。月光如练,泼洒在青石小径上,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桂影婆娑处,温柔交叠,再不分彼此。风过处,满树金桂簌簌而落,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