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尹齐基尔仰起头,雨点洒在他的目镜上,又很快滑落。
伺服器仍然在稳定的运转,动力甲不是那种娇贵的机器。它是一名阿斯塔特能够仰仗的最为坚固的防御之一,它能够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中继续它的工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尹齐基尔希望自己也能这样。
“这场雨来的毫无预兆。”
帝皇之剑的科尔多斯走到他身边,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这不算是个好的征兆,您觉得呢?”
“这场雨的确令人感到猝不及防,但它不会阻拦我们的脚步。”尹齐基尔摇了摇头。
“希望如此。”
科尔多斯仍然满心忧虑,他叹了口气:“尹齐基尔连长,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但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您觉得这会是帝皇的提醒吗?”
“恐怕他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你我身上,科尔多斯士官。”
尹齐基尔平静地回答:“帝皇承担着整个帝国,在帝国的疆域中,有更多正在受苦受难的人等待着他的帮助。就算他要显灵,我想也不会是在我们身处的这颗星球上。你将自己看得太特殊了,士官,学会以平常心对待你的复活吧。”
科尔多斯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从他的肢体动作中,尹齐基尔能看出他的羞愧。
这没什么,士官。尹齐基尔暗自想道。蒙受他的恩赐从死亡中归来的确是少见的经历,你会变得有些不相信自己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那两道泪痕也开始再次隐隐作痛了起来。曾几何时,尹齐基尔也是如此,他会将许多东西都解读成圣吉列斯给他的预兆,直到一次惨烈的失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有多愚蠢。
就算真的按照那些神学家与传道士说的来,将帝皇视作神明,将圣吉列斯视作神明之子......尹齐基尔也不认为他们会时刻守在自己身边给予自己指引。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他们也一定很忙,毕竟银河内有那么多人需要拯救。
“尹齐基尔。”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如冰般的寒冷:“带上你的连队,随我登机。科尔多斯士官,你可以归队了,你们的任务是驻守机场。”
“遵命,大人。”科尔多斯行了一礼,立刻匆匆而去。
帝皇之剑们已经乘坐着另一架雷鹰炮艇降落至了地面,他们人数不多,轨道上毕竟还是要留点人监控全局的。但是,没人会觉得这些落至地面的帝皇之子会无法履行他们的职责。
深红之刃们则跟随克兰一起匆匆登机,雷鹰炮艇呼啸着升空,在一阵剧烈的颠簸过后,它总算能够进行平稳的飞行了。雷鹰总是这样,乘坐它永远会承受颠簸。令人奇怪的是,这么多年以来却没有一个机械神甫想要改进这一点。
就好像他们已经默认这颠簸是雷鹰炮艇的一部分特色了似的,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大人,我们的目的地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尹齐基尔轻声问道。
“这里。”
克兰扬起右手,臂甲上投影出了一幅地图。全息影像让所有人都将视线看了过来,等待着下文。
“菲尼洛斯的首都科玛,在他们本地的方言中也被称为钻石。根据地表扫描得出的结果来看,这里是纳垢污染最为严重之地,当然,还有这场雨......”
克兰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一会,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些忠诚者注视着他,想要知道这名原体会说出怎样激励人心的话,就像他过去曾做过的那样——但他没有。
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沉默,就像是突然失语的人。
“......不,不对。”
终于,他再次开口了,语速却极为缓慢,与此同时,他的双眼却陡然亮起了冰蓝色的光芒。雷鹰的机舱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汹涌咆孝的灵能于此狂呼,仿佛有一千个人共同发出了他们的声音似的,无比嘈杂。
“大人!”尹齐基尔不得不抓着固定带朝克兰大喊起来。“帝皇在上啊,您这是怎么了?!”
克兰没有回答。
他脸上呈现出一片空洞,仿佛神智已经被夺走了一般。保持着这样恐怖的表情,他站起身来,将手贴在了舱壁之上。
这坚固的金属立刻开始哀鸣,寒冰从他手掌贴合的地方迅速蔓延,在短短半秒内就将整个机舱冰封了起来,彻骨的寒气开始蔓延,甚至穿透了动力甲的维生系统。
尹齐基尔开始难以自制地牙关打颤——他试图保持冷静,违反自己的生理反应,却根本做不到这件事。
实在太冷了。
“大人?大人?!您——”
“——嘘。”
克兰安静地竖起一根手指,歪头皱眉,做出一副仔细聆听的模样。他不解释,也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他只是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