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新降不久,加上心有不甘,语气便带着些生疏的僵硬,既不肯叫「主公」,也不愿意喊「州牧」,只是称呼「王将军」,入殿后拱手却不躬身,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王政却是毫不介意,亲手上千把他扶了起来,温言道:「正有一桩大事,需得劳动梁校尉大驾。」
「王将军请讲。」
「如今寿春已下,以殿下的意思,九江其余城池也需尽快光复。」
「王将军在俺面前何必还如此说?」梁刚瓮声瓮气地道:「如今江东谁人不知,这寿春明明已经是王将军说了算的!」
「哈哈,当日宴席之上,本将便看出校尉乃是豪爽的汉子。」王政丝毫不觉尴尬,笑了笑道:「果然是快人快语。」
「王将军叫末将来,究竟为的何事?」
梁刚沉声道:「请直言相告就是,末将既听从了夫人的话,降了将军,便会谨遵军令,不论什么事儿,只要末将能做到的,必定全力以赴。」
「好,校尉既然这般说了,本将也不绕弯子了。」王政道:「本将先前与刘表有过盟约,大事若成,汝南其他地方都可以给他,本将只要一个地方。」
梁刚也是沙场宿将,闻言立刻心中了然,脱口而出道:「可是下蔡北面的慎县?」
「正是。」王政正色道:「由慎县进入九江,必须经过下蔡,而据哨探回报,之前不少败卒向北逃窜,此时便有不少聚集在了慎县。」
顿了顿,王政侧目梁刚,继续说道:「这些败卒大半皆为北人,其中或许便有梁校尉的旧部,不知可能去将这些人马招降?」
听到这里,梁刚已然明白过来了,招降败卒是其次,王政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希望能够不战而得下蔡,思忖片刻道:「招降不难,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招降来这些人马之后,」梁刚眸子里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望向王政问道:「如何安置?」
「哈哈,本将当是何事呢?」
王政笑了笑道:「既是梁校尉招降来的,如何安置,自然是校尉说了算,当然,本将倒也有个建议,如今战事方歇,一动不如一静,收拢这些败卒后,校尉便在慎县就地安置便是。」
闻听此言,梁刚自入殿来始终木然的神色不由一动,抬眼望向王政,「王将军此言当真?」
王政哈哈一笑,道:「自然当真。」
「慎县乃是汝南和九江的边境之城,北上极是方便,王将军州就不怕末将得了此地之后,万一...」
王政的脸上一片坦然,淡淡反问:「万一什么?」
梁刚目不转睛盯着王政看了许久,见对方始终笑容满面,神情真挚,一时间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突然长叹一声,旋即跪倒地上,端端正正行了叩拜的大礼。
妥了!
王政心中大定,面上却故作讶然,连忙上前亲手把他扶起,问道:「校尉这是作甚?」
「州牧以赤诚相待,末将敢不以赤诚报之?」
梁刚起身后斩钉截铁地道,「不须州牧一骑一卒,最多七日,末将定将慎县全城献上!」
......
眼见梁刚已离开大殿,这时一旁的乔绾才面带忧色地上前问道:「这梁刚乃是袁术的老臣,又是新降不久,到底心意如何谁也不知道,你怎么就真的答应了他,一兵一卒不给,许他单骑去慎县,还承诺夺城之后交由他来坐镇守卫呢?」
「此人降我的确更多是被形势所迫,但正因如此,才不可妄图单凭言辞或是财帛笼络。」
王政道:「不若以赤诚感化,有时候最简单的手段才最有用。」
「可是方才汝南送来的军报...」乔绾迟疑着道:「平舆城内禀没有找着袁术的尸首,万一...万人他还活着,这梁刚闻讯去投旧主的话?」
「那便随他去吧。」王政笑了笑道:「如果本将这般以诚相待,他仍要去投奔袁术的话,那便做回君子,成人之美罢。」
「反正左右没有多大损失,且现在徐方和吴胜部正在汝南,梁刚若真取得慎县之后有所异动,我也不是没有法子制他!」
说到这里,他吩咐左右:「传令,另徐方部转回彭城,吴胜部却暂时不必急回徐州,直接转道赶去沛国龙亢,一防败卒北上,二防荆州刘表!」
袁公路既已败亡,除了抓紧时间抢夺对方的遗产之外,王政已将重心放在了防备曾今的盟友上面。
所谓贪多嚼不烂,这几年战事太频,确实已将徐州的资源消耗殆尽,所以王政暂时没考虑过对北面伸手。
但他不想北上,也不可不防着有人人心不足,得陇望蜀,欲要南下啊!
......
荆州,襄阳。
收到了梁刚抢占了慎县的消息,刘表沉默了片刻,环视众人,笑了笑道:「既已为王御寇所得,且与之。」
「这竖子真无信小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