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宅是最里面的那一幢,原本青色的砖被爬山虎所遮挡,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
傅微澜牵着苏洛跨过高高地门槛,脚步轻轻落在石板上,他不愿惊醒自己曾遭受过的悲戚,来刺痛自己曾在这里所拥有过的欢喜。
当他的脚步停在象棋盘前,他放开苏洛,走到桌前坐下,修长的手指顺着棋盘的慢慢移动。
象走田,马走日,楚河汉界隔离士卒兵,护着帅与将。
他的手指越过楚河汉界,落在对方主将之位,侵占着对方的天地。在这一片宇宙之间,都是各司其职的。河流有它的娟秀,海洋有它的壮阔,山峦有它的雄伟。它们在各自的位置散发光芒,可当洪流袭击山峦,坍塌的山峦,变成泥浆灌满河流,流进大海。各自的风光不再,只是血与泪混合的凄惨。
有段时间,傅微澜特别爱看历史。有次看《资治通鉴》,读到玄武门之变时,他对萧黛说道“李世民真可怜。”
“为什么?”
“打下了唐朝江山,还要遭父兄猜忌。”
“可后来他策划了玄武门之变,射杀了兄长,父亲也禅位于他。”
傅微澜思想成熟“自古以来便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何况,李世民不过自卫与反击?如果李建成不死,死的便是他。自然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开元盛世。”
或许,也就是这次谈话,暴露出了潜藏在傅微澜心底的暴戾因子。因此在自己卷土重来之后,对于以傅丞陶为首的那群人,直接采取了斩草除根的方式。傅丞陶也成为了孤寡老人,很多时候,很难说活着一定比死去幸福。
橙红色的霞光落在园中,落在象棋盘上,是无法染喜的沧桑与寂寥。
苏洛的手放在傅微澜的肩膀上,言语在这刻成了多余的累赘。
傅丞陶先前的精气十足,似乎在看见傅微澜那刻都涣散了。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着院中走去,手上拿着泛黄发旧的象棋。
他在傅微澜的对面坐下,象棋落在棋盘上,掷地有声“这棋盘有许久没有感受棋子的厮杀声了。”
傅微澜并没有下棋的心“或许,他并不喜欢厮杀。只是被逼无奈。”
“被逼也好,自愿也罢。终归他站在了这棋盘之中。”傅丞陶手指发颤地摆着棋子。
傅微澜拿过红棋自己摆着,他下棋的技术是傅丞陶教的,明显他是青出于蓝。
苏洛在傅微澜的旁边坐下,看着傅微澜快速的作战方式,而棋盘上两翼的马炮相配合,互相呼应,在进攻的同时,依旧牢牢的防守住自己的阵地。最后,当在整盘棋中,在自己占据优势之时,毫不留情的攻其不备,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傅微澜手中的帅覆在将之上,他在傅丞陶的眼中看见了沉痛的伤“你输了。”
“其实,我从未赢过。”
后来,在傅丞陶的葬礼上。苏洛听见傅微澜说了句“这盘棋,从来都没有赢家。”
傅丞陶一直不敢看傅微澜,这是心虚也是愧疚。当陈妈来通知大家吃饭时,傅丞陶从位置上起身。竟然差点栽倒在地,苏洛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小心。”
他看着苏洛,以往轻蔑的眼中多了一份认可“谢谢。”
陈妈走上前去,扶着傅丞陶朝餐厅走出。苏洛立在原地,看着他单薄瘦俏的身体,仿若看见了在风雨飘摇中挣扎的薛慧。她不知道自己
心中所涌现的情愫是因为同情傅丞陶,还是怀念薛慧。
傅微澜牵起她的手,朝着屋内走去“洛洛,有些泪,不应落下,至少不是在这里。”
苏洛扬起头“我只是想起我妈妈了。”
“找个时间,我陪你回去看看。”傅微澜自然知道薛慧是病故。或许,生病之人都会呈现出同一种的光景,那便是从骨子里所散发出来的凄婉,将自己笼罩在一片冷清之间。
傅宅的餐厅是圆桌,满满的一大桌,全是傅微澜爱吃的,不过那是曾经。口味是会随着成长而变化的。
食物摆盘精美,每道菜都传递着自己可口的讯息。三人坐在桌前,率先动筷的是傅微澜。因为担心苏洛饿,他给苏洛盛了半碗虾仁蒸蛋“这里的厨师,厨艺不比石头差。”
苏洛接过,配合地吃了一小口,味道确实不错,可奈何食不下咽。
傅丞陶刚刚提起筷子,便是一阵凶猛的咳嗽,直接一口鲜血咳在了地上才停止。
陈妈抽出纸巾递给傅丞陶,然后让佣人来将地上打扫干净。
疾病的折磨,已让傅丞陶没有了进食的。他看着餐桌上的食物,目光落进的是傅微澜小时候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模样。
傅微澜默默地吃着,时不时往苏洛的盘中夹些食物。对于傅丞陶的病态,他始终是面容平静。可当傅微澜伸手在桌底下握住苏洛的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