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都在猜测皇帝的去向。顾深垂眸把玩着手上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侯爷,陛下可同你说过什么吗?”一个和张平交好的官员探头询问张平。
张平收回落在顾深身上的视线,摇了摇头“不曾说过什么。”
坐在头一排的董尘投来目光。
两人平淡的交换了视线,没人察觉出其中涌动的暗流。
“陛下身体不适,今日除夕大宴暂由太子主持。”何忠脚步匆匆地进来,撂下一句话后又着急忙慌地走了。
只留下哗然的百官。
皇帝不出席除夕大宴?这可之前不曾有过的,难道陛下的身体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
那岂不是——
顾深站了起来。
张平看见他眼睛里明晃晃的担忧,之后的话也没怎么听,只是无意识地轻叩着自己的膝盖。
到底还是开始了。
后宫,皇帝端坐在寝宫的门口,门外,小雪洋洋洒洒地盖住庭院里的树木,他身上玄金色的龙袍映着雪色,透出一股悲凉。
“陛下。”张进亥应召前来。
皇帝微微颔首“前面怎么样了?”
“大宴已经在太子的主持下开席。”张进亥回答,他忍不住多嘴,“陛下真的不去?”
皇帝摇头“没必要。每年的除夕大宴不都是这样,有什么好看的。”
张进亥沉默,可那毕竟是除夕大宴。
“你去,把朕床头暗格里那几卷纸拿来。”
皇帝说的纸边角已经泛黄,但他仍旧好好地保存在暗格里。张进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皇帝摊开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是临摹的字帖,写的百善孝为先,仿的就是陛下的字。
不过纸上的字迹稚嫩,力道不足,像是孩子写的。
皇帝抚过纸上的字,轻叹“还真是一眨眼,就长大了。他写这幅字的时候,才只有八岁,朕当时对他满心的期望,希望他能做一个称职的储君,未来继承大统,给大靖带来一场盛世。”
说的是太子。张进亥不敢再答。
“却没想到,朕这些年,悉心教导,养出来的,是个白眼狼。”
那纸随着皇帝的动作,落进了前面的炭盆里,火舌席卷纸角,不消片刻,那张字就被烧了个干净。
张进亥跪下,他只从父亲那里隐约听到一点风声,今日皇帝的话却是坐实了那些猜测。
“进亥——”皇帝看向窗外的风雪,“你在禁军多年,一直都未娶亲,可有喜欢的姑娘?”
“没有。”张进亥回答。
“那正好。小八说他们找到了阿主兀王室的遗孤,朕打算借此机会,出兵草原。阿主兀王子有一位叫梅朵的妹妹,入你张府,正好。”
张进亥错愕“陛下……”哪有外族嫁给一个禁军统领的道理?更别说若大靖决定出兵草原,帮阿主兀王室复辟,那梅朵的身份就是蒙金公主。她背后必然是蒙金的王权。
尚公主确实荣光,但这背后的风险,让张进亥心惊。
“朕只有一个要求。”
“保护好小八。”皇帝疲倦地垂下眸子,“他是大靖最后的希望了。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
“陛下……”张进亥想说什么,可抬起头,对上皇帝那双有些浑浊的瞳孔,他俯下身,“是。”
无声的战争已经开始。
他布下了一场大局,现在就只等顾明磊回来了。
只愿他能平安回到京城,父子两再见上这最后一面。
京城风起云涌,揭开了夺嫡的序幕,北域却仍旧平静。
顾明磊蹲在院子里,点燃烟花的引信。
砰——
灿烂的烟花在将军府的上空炸裂开来。照亮了整个玄都,顾明磊抬头看着漫天烟花,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京城。
张冉冉握住他被风吹得冰冷的手,感叹道“好漂亮啊。”
顾明磊勉强露出一个笑。
从镇北军的营地也能看见这片烟花。胡凡童拉着马越展,三两步占据一个山坡,踮着脚往城里看“看方向,是白将军府上。老马,我这还是第一次看烟花呢!”
马越展也没看过烟花,这会儿满脸兴奋地伸着脖子“我也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呢!你往这走走,挡着我了!”
“谁挡着你了,你那是自己不够高!”
“去你的!”他没好气地踹了胡凡童一脚。
季醒也看见了烟花,炸开的火光照亮了他鬓边的白发,他痴痴地看着,一时有些恍惚。
“季帅,你也喜欢看烟花呢?”王坤宇掀起自己的帐帘,看向玄都城的方向,“明明是在打仗,今年北域的新年却比之前的都热闹。”
可不是吗?季醒咧嘴一笑“八王爷还真是个奇人。”
“谁说不是呢。”王坤宇耸了耸肩膀,声音也低了下来,“要是他是储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