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疏忽?”
“你可知道张冉冉身后是镇北侯府?你又可知如今北域战事正酣,镇北军中统帅,有多少是他张平的心腹!她哥哥更是禁军统领,若是他女儿今天在你东宫出了事——”
“谁来拱卫你的皇权?”
“你就在这儿抱着晨儿的棺椁,等着做那亡国之君吧!”
皇帝是真的气狠了,顾明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顾深脸色惨白,事发突然,他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皇帝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失望的目光落在顾深身上“抛去这些不讲,小八可是你的弟弟啊。”
刚才如果不是张冉冉躲得及时,这一刀下去,顾明磊和顾深的兄弟情谊,就是斩断的彻彻底底。之后再见面,那就是杀妻灭子之仇。
顾明磊低着头,下山前,他又想过顾深会跟他生气。
但他没想过顾深会纵容云氏行刺张冉冉。
他陡然有些心寒。
可他又为顾晨一事感到愧疚,思绪复杂,让平时最是活泼的他,也选择了沉默。
“……是,儿臣知错。”顾深深深地埋下自己的头颅,声音沙哑。
“趁着晨儿的丧礼,你便留在东宫好好想想。太子妃也交由你自己处置。”
“……是。”
皇帝起身走了。
顾明磊也待不下去了。他从贺太医手里接了张冉冉,也跟顾深告辞。
顾深没说话。
顾明磊也没等,转身走出了灵堂。
只是走到东宫门槛的一瞬间,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顾深已经不在了,他去了后厅。
偌大个东宫,萧条又凄冷,顾晨的灵幡在风中缓缓飘动。
“王爷?”张冉冉担忧地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抬脚迈出了东宫的门槛。
一道无形的裂缝横亘在了他和顾深之间,沟壑之深,难以弥补。
他想,之后,怕是再也没有撒娇叫大哥的机会了。
“走吧,我们回家。”
张冉冉的手被他温柔又坚定地纳入掌心。
马车缓缓驶离东宫。
“殿下,八王爷已经走了。”
顾深在院子里停住,忍不住想要回过头,可他也已经看不到东宫的大门了。
“殿下!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闹着要自杀。”前面,丫鬟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满脸的为难,她话音刚落,云氏就狼狈地冲了出来。
手里握着另一只金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也没穿鞋,赤着脚走在深秋冰冷的地砖上。
“都别过来!你们……你们……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死我的晨儿!”
顾深远远地站着,看着院子里的闹剧。
直到云氏手上用力,要把金簪插进自己的脖子里的瞬间,他上前握住了金簪。
簪子刺穿他的手掌,剧烈的疼痛把他从回忆拉回现实。
“够了。”
云氏的金簪落在地上,她盯着顾深看了许久,眼睛里蓄满泪水“殿下……晨儿还那么小,到了下面也没有人照顾,臣妾,臣妾……”
“够了。”顾深用带血的手掌环住云氏,“孤会派人去照顾他。”
当晚,东宫的地砖都被几个丫鬟和婆子的血染红。
顾深坐在屋檐下,心不在焉地看着地砖上的血迹,夜色里,那些血黑的像墨水。
云氏瘫坐在一旁的地上,脸色惨白,已然是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了。
天空中似乎又下起了小雪。顾深突然想起观星楼说的话。
今逢灾年。
瞧这冬日来的都比以往的早。
“把地上处理干净。”
下面的人早就吓的六神无主,此时哪里还敢怠慢,血流进地砖的缝隙里,擦不干净,那丫鬟几乎整个人都要趴上去。
顾深蹙眉,取了身边侍卫的剑,手起刀落,血又溅了一地。
云氏两眼一黑,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
“殿下!”在这样的关口,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殿下,李府来了信。”
李卫昌?顾深随手把剑扔在地上,接过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字,却让他沉下了眸子。
太子杖杀东宫下人的消息传到宫里时,皇帝正在回寝宫的路上。
何忠见那传信的护龙卫跟皇帝耳语了两句,皇帝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他杀了多少人?”
“七人。”
“给他传信的确定是李家的人?”
护龙卫点头“送信的人是从李家出来的。顾十七回报,信是李卫昌亲手交给那人的。”
皇帝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了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