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早把邻居惊动了。见青和妈煤烟中毒,各家纷纷出招儿。
有人现跑回家弄了积酸菜的汤儿来,想给她喂下去。
无奈她的嘴紧闭,酸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滴也进不去。
“叫救护车!”沈含玉虽然觉得人已经没救了,可还抱着最后的希望。
宗青和一直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人跟入定了一般,听她这句才回过神,飞奔出去。
沈含玉知道这里打电话不方便,怕是等救护车来,人更凉了,忙起身一跺脚大叫一声。
“青和!你回来,你背着你妈去医院吧!”
邻居忙过来,七手八脚把青和妈放在宗青和的背上。
他一溜小跑,沈含玉和两个热心邻居紧紧跟着,向铁路医院跑去。
医生看一眼,就摇了摇头,见宗青和双目圆睁,不好惹,只能走了一下过场,抢救了一番。
青和妈终是不肯再回这人世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医生和护士都离开了。
宗青和还像个铁塔一般站在病床前。
刚护士已经在青和妈的身上蒙了块白布,床上只能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形。
沈含玉知道,宗青和的心已经碎了,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站在他的身边。
“我妈,怎么了?”宗青和慢慢回过头,怔怔地问道。
“她走了,这人世太可恶了,太肮脏,她不想看。”沈含玉说着,禁不住掉下泪来。
青和妈这一生,够可怜的,因为出身被恋人家拒绝,生下私生子,含辛茹苦抚养成人,又要被人要回去。
青和是她的全部,他走了,她活下去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可是她又不想拴住儿子,让他一辈子在泥坑儿里滚。
估计文萱答应宗青和认祖归宗是有条件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让宗青和跟母亲断了联系。
青和妈的死,跟宗子修的威逼脱不了干系。
可是这些,沈含玉没办法跟宗青和解释,他也听不懂。
虽然他刚经历了人世间最丑恶的一幕,可是他还没有开窍,不明白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他懂了,那就是他黑化的一刻。沈含玉打了一个寒战,她有些懂了,大概从这一天起,她再也不会看到宗青和笑。
太平间的护工过来推车,看了一下床号,叫着要家属跟上。
“别动,我妈睡觉呢!”宗青和发现他们要推走病床,当时就急了,过去护住。
“青和,别,让阿姨安心去吧。”沈含玉流着泪,把他的胳膊拖住。
“我妈在睡觉,不要动!”宗青和甩开她的胳膊,一把掀开白布。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青和妈脸上黑色的一层已经散进了,依旧是惨白的一张脸,好像刚沐浴过一般,干净,简单,没有一丝苦乐,这人世真与她无关了,竟真的安详得如睡梦中一般。
“看,我妈在睡呢,不要叫醒她。”宗青和嘴角一咧,轻轻笑了。
“青和,你别这样。”沈含玉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了,她真不想看到这一幕。
“你哭什么?”宗青和回头看着她,好像看件新鲜事儿。
“青和,让阿姨安心去吧。”沈含玉用力拉着他的胳膊。护工大概看出来,家属受刺激太深,他们在这里工作,见得多了。
有那没有悲伤挤眼泪的,有一滴泪不掉,可是心已经碎掉的。
宗青和这样,叫他过去办手续,也有点不尽人情,先把人推走算了。
护工趁着沈含玉劝解宗青和,推着车就往外走。
宗青和听到声音一回头,见母亲已经被推到门口了,脸上也重新蒙上了白布,当时就怒了,吼了一声扑过去。
护工一个躲避不及,脸上着了一拳,登时鼻子就喷出血来,床单上点点滴滴,如桃花盛开。
“青和!别发疯了!”沈含玉只能用力扯着他的胳膊向下坠儿。
宗青和施展不开,又怕碰到母亲的床,只能眼睁睁看着护工跑掉。
当班的护士听到吵闹,过来看一眼,没敢管闲事儿,悄悄又退了回去。
宗青和就这样守着母亲,坐了两个小时。
沈含玉见他不再闹,溜出门去,给护工说了几句好话,又塞了二十元钱算医药费,这才把事儿平掉。
好在现在患者不多,那时人也都善良,知道宗青和心情不好,所以就没有再过来打扰。
等沈含玉回到病房时,宗青和正和母亲喃喃自语。
“妈,我小时候在外面惹事,你就说要把我扔了,不管我了。现在我听话,不惹事,你为什么还要扔下我?妈,你不讲理,不讲理……”
沈含玉听了这句,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默默走到宗青和身边,轻轻把手按到他的肩膀上。
宗青和的身体一震,突然把头深深埋下去,失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