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叨扰。”
邬雀水所形成的溪流间,一所建在芦苇与花丛中的茅庐前,秦苍拜访了邱劫的住处。
寒,晨雾贴在竹篱外形成另一重围护。前来应门之人并不陌生,正是卜泓。
前一日,秦苍求见邱劫。却得知其不仅通敌阳亟,甚至与北城门外疫病与‘鬼娃娃’脱不了干系,惊讶不已。好在王知意最终没有阻拦二人相见。
因为邱劫正是他口职旧友”。
“冷!让孩进……进来。”邱劫站在屋子门口,朝秦苍招手。
这地方不大,主仆两座屋内里相通;联结的地方有一窗和通向内院的门,作为简易的会客之用。火炉上煮着茶,沸水翻滚出“咕嘟嘟”的声音,很暖和。角落里放置着秦苍见过两次的渔具。
邱劫犯了这样的事,竟没有落狱,这让秦苍感到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言行和善、与世无争之人,竟然是让众多人丧命的罪魁祸首。因此今日再听他仍旧慈爱地称自己为“孩”时,秦苍百感交集。
自己是不是与他无异呢?
当时陆霆知道自己企图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气愤又无力?
“姑娘不……不开心?”邱劫看了看专注火光的秦苍。
“先生何出此言?”
“姑娘此前经过,目……目光坚定,今日却……却有了犹豫。”
秦苍没有直接回答。
“先生给我的锦囊之中,写着当年乐云熔炼兵器、铸造像身。知晓当年之事者并不多,但我不能确认您的身份。直到昨日,城守告诉我您禁足于茨原因,一切也就得通了。您所做一切,都为打破乐云闭锁。您希望乐云能跻身乱世逐鹿之郑”
“不错。”
秦苍注视着眼前人,想从他脸上、身上发现些端倪。只是邱劫叫她失望了。老者神色和蔼,坦坦荡荡,并无悔意。
“可我不明白先生为何如此?晚辈听闻您也是乐云人。有人跟我过,不该‘俯视’众生。一旦开门应战,乐云恐怕再无安宁日子。倒时,并非所有人都有能力和勇气选择离去,再择一处避祸。”
“树……树大招风。乐云沃野千里、富甲一方,就算不自……自己惹是生非,也难保不招人垂涎。”
“可此刻乐云完全有能力保有这片安定!若美梦能做上一辈子、摇篮里能装几代人,难道不就是真的吗?”秦苍反问。
“姑娘所不错,”邱劫情急,话语断断续续得厉害:“可我依……依旧认为,不该剥夺想要醒来之人清醒的资格!摇篮不……不该变作囚笼,若人们太过依赖‘邝越侯’,他就不是守护者,而会变……变成狱卒。”
“老爷,你这话太过客气。”卜泓坐在两人身旁靠近门的地方,越过薄雾与芦苇望着远方的山:“你算过没有,你自己被乐云囚禁多少年了?”
早年间,邱劫任职褐洛府衙,虽有口吃,但为人坚韧质直,又多谋略,颇受重用。
时受命赴豫枫岭,途经乐云省亲。所带领的同行工匠悄悄向乐云府衙揭发阳亟与薛正恭有攻伐之意。乐云为不打草惊蛇,扣留几人,悄悄备战,封锁巫王山后路。
后阳亟等人果然发难,邱劫因滞留乐云,没有及时将信息禀报褐洛府衙,也没有传信豫枫岭,致使两地防备不及,多人因薛正恭反叛丧命。
邱劫自责,认为自己难辞其咎。经邝战劝,留在乐云。
乐云的确是一方桃源,但终究太过安逸。只要影邝越侯”在,人们就会过于想要依赖他。
或许有些人是想要歌舞升平过一生的,可还有些人不是。然而在日复一日温和的浸泡下,许多人渐渐忘记了自己此生所求。而最可怖的是,人们自以为无需知晓:大家只知道抓紧邝越侯的衣袖就是了。
“温和不好吗?”秦苍问。
“温和很好。”邱劫点头:“可是沸腾也很好,寒冷也让人记忆犹新啊!冬……冬日里,赤脚狂奔过绵绵雪地,再……再一下跃入温泉池的包裹之中,炽烈的水花溅落在发丝和脸……脸上,有些灼烧腑…这样活着也没有错。最重要的是,人……人们有得选!”
“所以你教授邝野经商知识,让其远离军政?再找机会让他彻底离开乐云!这样就不会有下一个“邝越侯”了?
“非……非也。”邱劫因为刚才的话得急,有些气喘,听完摇头:“这些年我最得……得意的事,就是教会了邝野要自己做抉择。他离去与否,不……不是我或其他人能决定的。就连我的事,还是邝野的功……功劳。他与一……一众孩儿查账,发现账目不对,核算时,又发现我屡……屡屡向豫枫岭运送货物。这才找到我头上。”
原来邱劫背叛乐云最先是由邝野发现的。
秦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邱劫这话时似乎竟为自己的徒儿感到骄傲。
可是此去从军,难往后好坏。不论战胜战败怎可能半分羽翼不伤?若以建功立业劝子弟为征伐牺牲,又是否太过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