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全然恢复的苍老声音,如鬼魅般飘向那一队人。
“妄言”之毒,对于菌种来,只是一种寻常的传播繁殖方式。他们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然后以人们无法理解的极快速度盘踞生长,直到人体成为一个巨大而温暖的培养皿。
“口浊心污,不配活着。让它们重新洗礼你们的溃烂之身。”
上一刻还在调笑之人突然按住自己的心口,止不住干呕起来。
秦苍来到最近一人身前,轻声道:“去告诉世人,谁再敢污蔑我师父半个字,我叫他生死不能。”
那人捂着眼睛,厉声求饶,直到秦苍松了他的领子,一路朝山下滚去,待停止翻腾,大叫着向林外爬。
另外几人则没有这样的好运。七日后,终有猎户在这荒郊野岭发现了这一队全副武装的队伍,四十上下的老猎户好不容易认出时,仍吓得心惊肉跳。这群“人”,已经不具备人形了,他们的骨肉已大半与枝条藤蔓缠绕共生,绚烂多彩的野菌拥挤着、争先从人体各处伤口与各种孔穴中涌出。更恶心的是,这一堆人中除了一个被一剑穿心,其余所有人都活着!他们眼睁睁的感受着自己的肺腑、血管、七窍、肚脐爬满了细密的野菌!
“秦苍!够了!”
放走那一人后,面对满地饶哀嚎,秦苍抢过陆霆的剑,像只是拨开一簇杂草一般,一剑将叫得最刺耳的那人刺死。她的动作那么顺手,丝毫没有犹豫。若闯出藏书阁是为了脱困,不得已伤了守军,那现在,即使秦苍是背对着他,她的仇恨、疯狂都无不一一显露。并且陆霆分明看见,逃跑那饶一只眼珠已被内里迅速长出的花斑菌挤压变形。
或许她的确是成魔了。那么将她放出璃王府,到底是对是错?
陆霆突然从心底打了个寒战,夺过秦苍的剑,阻止了她。
“秦苍,走!”
事实上,秦苍整个人已是强弩末矢,听见陆霆的呼唤,身躯徒然一僵。这时似乎有风从遥远的未来而来,雪域,千山猿啼,竹溪鹿鸣,雾桥断锁,踏过万里城关,席卷斧钺刀锋,回环于沙丘寂月之上。这一刻的恍惚后,秦苍再度恢复与当下的连结,这才发觉口中早已腥甜,依住身旁岩石才勉强立住。
陆霆招来随行的两匹马,将半死不活却还仍盯着树林中横七竖八刺杀者的人放在马上。又跨上自己的马,策缰扬鞭:“抓紧!”
度过交界便是北陆,到那里他们可以隐姓埋、蛰伏一段时间,待到走入北陆腹地,待璃王府为瑞熙王妃的种种恶行善后,再开始新生活。
两骑绝尘而去,脱离危险,奔驰的速度下降,秦苍问道:“……我们要去哪?”
马背上的人越来越虚弱,牙关有些颤抖,陆霆叹了口气:“我要去找邝越侯。”
“……什么猴?……我什么猴都不认识……在何处……”
再回头时,秦苍已经摊在马上昏睡过去了。陆霆转回身,仍旧认真回答,像是要告诉她,更像是要告诉自己一般。
“北陆,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