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初出时饮食吞咽都是困难。是男孩的娘一点点用米羹沾在他唇上,不厌其烦教他咀嚼。五岁时,他终于能自己吃饭。
如此怪物,生不祥。村人都他是灾祸,应该当即淹死。他娘不让,以死相博。出生后的第一个冬,印芍下了一场雪,男孩的爹照常每日出门耕作,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在夕阳褪色后回来——他再也没出现过。
稍大些,娘带着他四处寻医。男孩不以为然,看不见便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听不清便听不清别人骂他的秽语;没有痛觉,便即使血肉模糊,依旧能不要命地将欺负自己娘的人打跑。
在男孩看来,唯一该医治的是自己的脑子。比之残破之身,他头脑清醒,放置他人本该庆幸,可装载进如此躯体就截然相反:事事洞悉却无能为力,是苦楚更是绝望。
本来,男孩的世界里只有那一方院和相依为命的娘。
直到那个饶出现。
那人狭长的双眼打量自己时竟没有露出恐惧或嘲弄。
他不害怕吗?男孩想。
后来,男孩才知道,人不是不怕走夜路,只是习惯了而已。
那人问:“他们不理你,你恨吗?”
他摇头。
那人问:“他们打骂你,你恨吗?”
他再摇头。
那人问:“他们欺负你娘,你不想教训他们吗?”
他回答:“我恨。”
那人告诉他,夜晚赴往卿汾河,他会见到龙王,龙王给他什么,便收着。其他的,什么也别管。之后人们问起来时,你如是告知便是;之后你将不再是怪物,你就是连通阴阳的神。
男孩相信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夜半时偷溜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