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的粮商在蝗灾发生半个月后就高价卖了粮食跑路了,其实就算他们不走以他们的粮食储备也绝对能挺得过去这次灾情,可您知道他们为何还要离开吗?”
班妱不知道,但是多少能猜得出来原因。
“因为在灾情严重的申城有粮食比没粮食危险。”梁掌柜说道。
班妱沉默,过了好久才说道:“朝廷什么时候会派粮过来?”
“陈州难民成群,朝廷即使派粮也是先安抚那边,可如今陈州大量难民涌出,可见朝廷并没有有效治理那边,申城距离雁京更远,这粮食下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梁掌柜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班老板舍不得那些果树,可是如今性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班妱颔首:“我明白梁掌柜的意思。”
说不害怕是假的,她毕竟只是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十六岁孩子,可是这对她无非也是一个机遇。
十二蹙眉听梁掌柜说完,又见班妱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眉心的褶皱不由加深。
“我们明日便离开,主子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况且我们的粮食并不多。”
虽然在申城他们有有粮铺子的分号,可是刚成立不久,存粮储备根本不多,而且梁掌柜刚刚也说了,目前这种状况有粮食比没粮食还要危险。
班妱也在纠结,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利用
这个机会拼一拼。
“让我想想。”
梁掌柜无奈叹了一口气:“我看你们长途跋涉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等明日再商量决策。”
后院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十二跟着班妱进了她的房间。
“您如何想的?”
班妱沉吟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看向她:“若是我帮申城度过这一劫,你说日后我会有何等便宜可行?”
十二怔然间便明白了她的打算:“您疯了?偌大一个申城,您哪来那么多粮食?”
“别管粮食够不够,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十二沉默好一会儿,班妱始终直勾勾看着她,就好像她不回答就不会移开视线。
十二无奈:“若是您有足够的粮食帮助申城度过这一劫,必定会得到民望,日后在申城做生意自然会更便利。”
“您也不缺这便宜,何必拿自己的生命做堵住?”
班妱摇头:“申城是连接南北的枢纽,多少商人想在这里站稳脚,自然是值得的。”
十二蹙眉:“我去给公子去封信……”
“不要让棠大哥知道,棠大哥爱兵如子,爱民更是,他已经对朝廷积怨已深,若是看见陈州和申城难民如此水深火热,以他的脾性不知道会做出何等冲动的事,不就是粮食吗,我有的是。”
这几年在满仓那儿囤积的粮食足够申城人度过这次的危机。
十二面色犹豫:“可是他们早晚会知道。”
“能瞒一天是一天,明日随我去山上看一看。”
见
她已经做了决定十二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然而他们还是高估了申城的情况。
第二日一早班妱被嘈杂声吵醒,意识到什么打了一个激灵,赶紧穿上衣服出了房间。
十二正好从外面回来,脸色十分难看,班妱的心也不由跟着提了起来。
“发生了何事?”
“难民进城了,城守已经下令关城门,大批难民围在有粮铺子前面,梁掌柜和猴头被堵在了里面出不来,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班妱神色凝重:“知府呢,进城的难民他打算如何处置?”
十二愤恨:“知府和巡抚都跑了,如今申城能发号施令的也只有城守,城门口有大批难民在外面等着他来应付,城里面根本顾不来。”
班妱没想到事情恶化如此快,一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往外面走去。
“这个时候不宜出门,主子还是……”
“我去有粮铺子看看,或许能想出来对策。”班妱打断了她的话,径直打开了大门。
大街上流窜的难民听见动静赶紧围了过来,十二眼疾手快赶紧把门重新关上,刚上了门栓外面便响起疯狂敲打门板的声音,一声声像是敲击在人的心口。
班妱心脏蹦蹦乱跳,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进城的难民有多少?”
“城守关城门及时,只有百余人挤了进来,因为我们所在的这条街有五家粮食
铺子,所以难民比较多。”
班妱屏息:“我们走后门。”
带着十二从后门出去,绕路去了有粮铺子,远远便听见一阵阵似哭嚎似振奋的喊叫声,那种绝望中的兴奋直冲人的天灵盖,听得班妱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