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絮没有让老王失望。
翌日一早,小院诸人就吃上了一回别开生面的早饭。
看着碗里颜色怪异、暗沉发紫、淋上了调料汁、切成手指大小的条状食物,除老王外的三人都有些迟疑。虽然闻起来是还可以,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奇怪东西。
真能吃?
他们倒不是觉得李絮这个东家会坑他们,而是,甘泉县本地的土特产就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说,一种叫土笋冻的小吃,其实跟笋没半毛钱关系。
土笋其实是一种长在沙壤里、形似蚯蚓、通体莹白的虫子,虽然长得比蚯蚓好看很多,但也改变不了它就是虫子的事实啊。反正,非饥荒年间,愿意吃虫子的人还是极少。
又比如说,老鼠干。
对,就是顾名思义的那个老鼠干,绝非后世某种名为老鼠屎实则只是话梅陈皮制成的酸甜小糖果那样安全无害。
好像是因为过去冬天粮食不够吃,就有人到处掏蛇打鸟抓老鼠,还摸索出将老鼠做得香喷喷的法子,用米糠或木屑将拔毛剖腹后的老鼠熏烤成酱黄色就可以了。据说美味可口,还有滋补功效,云云。
但,还是老鼠。
前几天跟着李絮在甘泉县城打转,见识了这类暗黑料理,他们就有点怕怕的,生怕这又是李絮发现的“特色美食”。
老王率先端碗,呼哧呼哧开始狂吃,毫无心理负担。
惦记了一晚上的疑惑终于解开,光看这卖相他就知道,味道肯定不会差。毕竟,昨晚的凉拌裙带菜就挺好吃,这个也是凉拌做法。
他刷刷刷吃掉半碗,才回过神来说:“你们怎么都不吃啊?挺好吃的啊,你们要不吃的话给我?”
其他人:“……”看不出来,老王浓眉大眼的样子居然这么爱拍东家马屁!
算了,老王都能面不改色吃下,他们也一定可以!
不一会,他们纷纷拒绝了老王“友情帮吃”的提议,并为自己方才对东家和老王的质疑感到羞愧,转头对着李絮开启夸夸模式。
“瞧着平平无奇,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比我老家的凉皮爽口多了,还有股独特的鲜味,入口生津。”
“就是就是,承安府人气最旺的那家凉粉店,我觉着也不如这个好吃。看来,这甘泉县的吃食也不总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中一人后知后觉地问:“咦,我这几天在街上好像没见过卖这个的,你们谁今天早起出去了?老王,是你去买的?在哪儿?回头再去买几碗,感觉这点不够吃哇!”
雇的妇人只有中午晚上过来做饭,早饭一般是他们自己在外面买些包子馒头饼的,更方便快捷,所以,他们都默认这新鲜吃食是他们当中有人出去买的。
老王犹豫了下,点头承认,并撒了个小谎,表示那家小摊开得早、收得也早,他刚才过去时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明天早上他再过去瞧瞧。
“厨房里还有呢,我买了很多,想吃的尽可敞开肚皮吃。”回想了下方才东家的交代,老王如是说。
其他人不疑有他,便都信了他这番说辞,欢欢喜喜进厨房自己装,大快朵颐。
过后,老王瞧瞧去找李絮汇报此事,憨厚一笑:“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既然打算做这门生意,现在知道的人肯定越少越好,可不能轻易走漏风声。”
李絮愈发高看这位老成持重的老镖师,深深看他一眼:“好。王叔有没有考虑过改行,做个管事什么的?”
老王现在的月钱是三两银子,堪比普通大户人家里的高级家奴收入水平,像新平若水书坊的袁掌柜月钱也差不多就这个数。但,管商铺的管事比前者强就强在,他们一般都能拿分红。尤其是生意好的铺子,一年下来固定月钱都比不上总分红的零头。
老王自己闲着没事时就琢磨过东家的点心铺子、玩具铺子的大概收益,再推算张大宏他们能分到多少分红,心里也曾暗自羡慕过,但,这机会突然落到自己面前,他却下意识心生胆怯。
他瞪大眼睛,忙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行的。我哪懂那些东西,也就会点粗浅功夫、囫囵认得几个字……东家,我连算盘都不会拨呢,我这样的人哪里做得来什么管事唷。”
见他急吼吼推辞,李絮愈发觉得这主意不错。
管事又不是专业账房先生,一定要拨算盘,只要心算能力基本过关就好,实在不行她也能提供个速成培训课程。
像魏寅,他到嵩阳分号独当一面前李絮就给他进行了为期几天的魔鬼式训练,先是强行让他记住十个阿拉伯数字,形成以后一接触数字脑子里就自动浮现阿拉伯数字组合的习惯,再给他出个十百千万等不同级别的加减法算术题,变着法子考,很快魏寅就被逼着出师了。
再者,李絮一直觉得这时代的记账方式太杂乱无章,也让底下店铺的管事换了套更清晰的做账格式,看上去各项支出收入都一目了然,只要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