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发金银、斩杀俘虏、遣散百姓,这些行为其实都有违汉军法纪,故而主簿蒋济有所忐忑,问他打算如何向刘燮解释。司马懿则答说:「我等深入敌境,渡过泗水,而吴人大军朝发夕至,可谓是身处绝境了。既然是非常之境,就要用非常之法,这正是用兵之要,子通何必执着?何况我虽违法纪,但无半分自肥,行事昭昭,何惧人言?若陛下战后怪罪,我一力承担,你不必担心。」
事罢,他又令司马孚领一千骑兵出城游弋。沿路张旗示威,捕杀淮水边往来的东吴游骑,或是强攻城外坞堡间囤驻的吴人,一路扫荡,吴人一触即溃,四散奔逃。下相被汉军攻克的消息随即如大火燎原般,迅速传播到整个淮南淮北。
此时镇守徐州的主将还是袁熙,孙权以刘晔、陆绩两人作为督军,拢共率四万余众屯守徐州。几人原本各自驻扎在彭城、下邳、兰陵三地,得知下相失守的消息后,连忙率到下邳一起议事。
陆绩虽是吴郡名士,当代儒宗,但并没有经历过大战,故而得知下相被克的消息后,未战就已胆怯三分,直接就问袁熙说:「下游被阻,主公大军恐不能来援,而贼军大部又已开拔,这一来一去,我军已然危在旦夕了。是否要先撤到淮南,去与主公汇合?」
一旁刘晔闻言,双眉一挑,当即去打量袁熙的神情,面目果然阴沉如雨。不待他发作,刘晔抢先否决说:「公纪何必惊慌?贼军虽克下相,无非是出其不意攻我不备,而能够如此神出鬼没,来者必然不多,也肯定没有水军,眼下正当趁他立足未稳,火速调兵去破城,只要能夺回城池,主动就还在我手。怎能一战未打,便弃地千里?消息传到主公处,恐怕也会对我等失望啊!」
听刘晔说罢,袁熙当即面目转晴,朗声说:「子扬所言,深得我心。」作势便要出营去调兵,但很快又被刘晔拦下,刘晔问说:「还未问使君,此去下相,打算如何破敌?」
袁熙颇不耐烦,草草说:「我经略徐州多年,各城百姓中皆有我旧人。如今我领三千骑在前,君领五千水师在后,断其归路,水陆齐攻,再发动城中内应,怎么可能打不下?」
刘晔则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若是打不下城池,使君当如何?」
袁熙怒道:「若不能破城,我也自领儿郎,与贼君决一死战便是,子扬何必多言?」他在东朝时便与汉军多次大战,此时虽然暂时依附孙权,但对于吴人此前数次畏葸不前,袁熙也打心底里厌恶。故而不愿与刘晔多说,唤亲卫报了甲胄,就直接往城营中走,只留刘晔与陆绩二人面面相觑。
徐州的将士基本都是袁熙的旧部,故而刘晔这个督军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他没有办法,只好对陆绩草草交待几句,让他在城中坚守不出,自己便也领了人跟在袁熙后面。当天中午,他们就点齐兵马,顺着泗水向下出动。出发前,袁熙对刘晔的语气好了些,他说:「当年我家四世三公,名贵天下,什么颍川陈、颍川荀,都不过是我家走狗罢了,便连周都督,出身也
逊色我三分,如今竟让刘备家的小儿得了天下,世道之不公,可见一斑。我早已没了争天下的意气,唯独却不想做什么胆怯小人!」
刘晔在一旁诺诺而应,心中却不禁想,这世上的道理岂是家世能言说?家道沉浮,英雄辈出,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我出身帝胄,若在百年前,家世不比你尊贵百倍?当然,这些话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于是吴军水陆并进。下邳与下相间相隔不到八十里,中午出发,在天黑之前,他们就远远看见了下相城池。
在袁熙的预想中,此时距离破城不过两日,而原本下相中的百姓与守军则有万人,前来的汉军仓促夺城,又要维持城中秩序,恐怕还在城中进行休整,如此情形下,城防中恐怕也有不少漏洞。然而现状却是出乎他意料的,远望过去,能看见下相城墙上灯火通明,可以清晰地看到巡兵在期间来回穿梭,也可以看到戍卒们仍在修建木楼城牒,即使远远望见有吴人来袭,他们也井然有序,并不因此动摇分毫。刘晔见状,连忙对各部吩咐下去,让他们多打火把,营造出一副人多势众的假象,而后又派出一小队人马,往前去侦查城下的情形。
等了不到两刻,派去的斥候就匆匆复返,脸色发白地向刘晔汇报说,就在城北约十余仗的地方,竟然立起了一座由千余颗人头垒成的京观,死状狰狞可怖,又因此地湿热缘故,人头间颇有蚊虫环绕,蛆虫横行,周遭可谓是恶臭难当。吴人斥候虽说也是久经战场,但到底没见过如此残酷景象,不禁难以自持,面色煞白,看不过几眼便回来复命。
刘晔听得浑身汗毛直立,悚然道:「北寇素来以仁义自居,竟用此酷烈手段!你可看清旗帜,知敌将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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