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点头。
按照你们这一界人的说话,如今这天下分为第一二三界,阁下在这三界,都已做出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其中不少事情都已冒了性命的危险,阁下为什么一而再,而再三做出这些事情呢?苏梦枕:你又求一些什么?
陈风笑了,望着苏梦枕。
你认为我求什么?
苏梦枕摇头:我不知道,正是因为我不知道,因此我才问你。
陈风收起了笑意,沉默了半晌,忽然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陈风:世上许多事我都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有想过,有些事发生了,我就去做了,有些事做了,也就没有再去想了,不管结果曾经欢喜还是忧伤,可都已经过去了。
苏梦枕默然,过了许久才悠悠然开口:阁下过得比我潇洒多了,今生今世我都没有如你这样潇洒过。
陈风笑了笑:可你一点也不羡慕不是吗?
陈风轻轻拍了拍苏梦枕的肩膀: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道,你从未羡慕过我,只不过有时候想一想而已,世上许多人都想走其他人的道路,而忘记自己走出来的道路是多么的伟大。
苏梦枕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摇头。
他叹了口气:原本我想和你谈个三天三夜,让一些人永远记住我的英姿,看来我和你谈不到半个时辰,我就一定会完败。
那也不是很好?陈风悠悠然道:至少有人想起我最辉煌的时刻,就会顺便极其一个输得很彻底的家伙。
苏梦枕一怔,忽然点了点头:是的,这样其实也再好不过。
苏梦枕已不再谈论下去了,而是盯着撑着竹竿,举止优雅的女子。
倘若没有上一辈的恩怨,倘若没有国破山河,倘若他们遇上的时间还早上一些,或许他们的结果不一样吧。
——纯儿啊纯儿,希望你能记住一个叫苏梦枕的人。
哪怕偶尔想起也可以啊。
苏梦枕笑了笑。
他忽然发现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就这样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的身影就已足够了。
他也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雷纯的了,可真正和雷纯呆在一起的时候,却还没有一天。
可这些天,他们都呆在一起。
他们实在很心满意足了。
陈风负手而立,立在扁舟之上,视线瞥了一眼岸边垂柳,但很快收回了实现。
垂柳下,一个看上去木讷的人。
风尘仆仆。
后背斜插着一口剑。
这口剑不是直的,而是弯的。
这可以是剑,也可以是刀。
无论是剑也好,是刀也罢,都全看一个人。
就是这个木讷的人。
他姓王。
叫王小石。
他也是未来金风细雨楼的楼主。
王小石也瞧见了陈风,他不说话,可泪已忍不住流下来了。
他不想流泪的,可还是流泪了,因为苏梦枕。
苏梦枕这一生实在太苦了,苦得他都不能不为流泪。
苏梦枕没有瞧见,王小石也不希望苏梦枕瞧见,可陈风瞧见了,也只有陈风瞧见了。
陈风瞧见当作没有瞧见。
其实他早已经瞧见了王小石,他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相信苏梦枕应当也已经知道了王小石,只是当作不知道而已。
王小石是苏梦枕的兄弟。
王小石希望送苏梦枕最后一层,苏梦枕又如何能拒绝呢?
可苏梦枕必须装着瞧不见王小石,否则苏梦枕一定会让王小石走的,而且他也知道无论如何王小石都是不会走的。
绝对不会走的。
因为王小石是他的兄弟。
他了解王小石,正如王小石了解他一样。
或许他比王小石更了解自己,这也是他会安心将金风细雨楼交给王小石的原因。
风吹江面,水悠悠。
苏梦枕长身而立,他风度翩翩,望着雷纯的倩影。
他已经醉了。
他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瞬间,可他也不想。
因为他也想瞧一瞧死亡到底是什么样子。
——或许这天下本不应当存在苏梦枕,亦或者说这天下本不应当存在雷纯。
他们两人不应当遇见。
可偏偏遇见了。
陈风的心思已经飘远。
眼神也已向两岸。
两岸行人不可数计,瞧他们的人也不知道多少。
或许不是瞧他们,而是瞧他们身侧的雷纯。
陈风也不是瞧两岸的行人,他只不过是瞧一堆父女而已。
一对最不像父女,偏偏又是父女的父女。
吴明是有一些小小的惧怕牛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