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柱自己,应该心知肚明。
看开了许多,人生悲欢离合什么的,挺正常的。赵柱摆摆手,想着,有朋自远方来,理应招待。
可惜,这家里太穷了,连个看的顺眼,体面的茶杯都没有。
最后犹犹豫豫,唯有硬着头皮,拿起一只大白碗,给沈卓倒了碗热百开。
沈卓笑笑,多谢。
嗯嗯。赵柱笑,心里一直念叨着,不嫌弃就好,不嫌弃就好。
沈卓指了指堂屋背后的唯一物件,明知故问道,给自己准备的?
赵柱并未回头去看,而是默默点头,毕竟,堂屋里,就摆了唯一的一样东西,不能是它,还是什么?
寿材!
说的直白点,是一口棺材,选用是最劣等的材质,表层发干,应该存了不少年头,积的灰尘不少。
一般老人年纪大了,会提前备好棺材,就放在家里。
等哪天彻底不行了,也不用临时去购置棺材,何况,这种东西,压根就不常见,普通人更忌讳,临时想买,未必买得到。
赵柱单手托着腮,回道,年纪大了,后事总该提前准备,在我们老家伙眼里,挺正常的。
沈卓微笑,表示理解。
接下来的相处时间,两个此前并无交集,生活方式也天差地别的男人,竟然相聊甚欢。
谈及老人卖了多少年画册,赵柱竟然能一口报出准确事件,还拍拍胸膛,自信满满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能再战十年!
天明时分。
一夜未睡的沈卓,起身告别。
赵柱同样没睡,精神状态竟然不见得比沈卓差上一丝半点。
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少走动走动,告辞。
沈卓叮嘱,临转身前,再一次看了赵柱摆在堂屋里的寿材,问了个于赵柱而言,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题,抬棺人敲定了没?
不等答复。
沈卓已经消失不见。
赵柱依在门口,望着远方,眼睛一眨不眨,天空的大雪,一夜过去,不见退势,屋外白茫茫一片。
许久,他呢喃道,还没呐。
也不知道,是在答复注定已经听不见这声回应的沈卓,还是在跟自己说话,老人语速很慢,哪怕是简单的三个字,何等落寞,凄凉?
那年打仗,家里亲戚死了七七八八,好不容易在怀中安家立业,老伴中途走了,最后,成年的儿子,也阵亡在了沙场。
孑然一身。
何来抬棺人?
赵柱想,有朝一日自己真不行了,只能拜托周边邻居,草草的埋了自己,葬礼就算了,没必要!!!
沈卓是中午,回到邓州。
昨天临走前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院子里,突然没了董汉山,夏冬兰夫妻,立即显得空空荡荡。
皑皑白雪,将这里覆盖,沈卓踩在上面,静静听着,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听了这么多年,还是很喜欢。
阿刁和曹英,双双出现在门口,一个双手环抱站着,一个托着下腮,蹲着。
瞧见沈卓出现,目光里,均是按耐不住的喜意和激动。
怎么?担心我死在怀中?沈卓毫不留情,一脚踹给了冲自己奔跑来的曹英,语气不咸不淡。
曹英嘻嘻哈哈,随手拍拍裤子,那不敢。
怎么样?有没有重见大雪域的感觉?沈卓抬头看天,询问站在身边的曹英。
曹英点着脑袋,仔细算算,从大雪域回返这花花都市,也没多久日子,怎么感觉,离开了好多年?
沈卓不提及还好,一提及,无论是曹英,还是阿刁,都顺势沉默了下来。
刚刚还活跃的气氛,转眼间,就冷清下来。
其实,这趟沈卓亲自送别董汉山,他们更希望,沈卓不要再回邓州,而是跟着顺江而下,重返大雪域。
此刻,沈卓既然高高兴兴站在了他们跟前,摆明了,确实没有重回大雪域的打算。
还是不愿意回去。
现阶段而言,回归大雪域之巅,是最稳妥,也是最有利于沈卓的选择,可惜
沈卓伸手敲敲曹英的脑袋,打趣道,尽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曹英想呛嘴,不过还是放弃了。
他转口道,老爷子清早就来了,正在屋子里休息呐,要不?
沈卓挂在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老爷子自然是夏尊,中途已经不止一次,催促自己赶紧治疗,否则越耽误,越坏事。
你们真希望我治?沈卓没急着进屋,反而问了曹英一边,然后又看向阿刁,脸上重新恢复笑意。
曹英和阿刁,相继愣住。
这次的风险,究竟有多大,从夏尊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凶多吉少!!!
如果不治,参考沈卓现在的状态,也许还能开开心心,潇潇洒洒,渡过一段时日。
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