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六月,王嘉胤陷黄莆川、清水二营,据守府谷。洪承畴、杜文焕围之,大败王嘉胤。”
“三年八月,洪承畴与杜文焕于孤山堡大破王嘉胤。”
“崇祯三年九月,洪承畴与陕西巡抚李应期定计诛杀已经投降的王左褂及其部下。”
可以看出,洪承畴的剿贼策略已与杨鹤大不相同。对于降将降兵,也会视具体情况,来决定是留是杀。
同时,已经调入关内的曹文诏被封为延绥东路副总兵,率兵前往西北,听命于洪承畴,剿杀起义军。
崇祯看着奏疏,那是陕西参政刘应遇所写,回答皇帝对于杀降的问询,“王左褂虽降仍掠,不得已而戮之以示警……”
沉思良久,崇祯提起朱笔,回复道:“
贼势猖獗,招抚为非,杀之良是。”
从以招抚为主,转为剿杀,崇祯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这其中的原因固然是民乱扩大蔓延,使其烦不胜烦。也因为杨鹤招抚后的神一魁却抢掠如故,甚至降而复叛、反复无常,激怒了皇帝。
其实,杨鹤将重心放在招抚之上,在农民起义军尚没有壮大的时期,也不算失策。
降而复叛的主要原因是明廷无力承担数量巨大的善后款项,老百姓吃不饱,只能再次起义,导致了招抚之策的彻底失败。
说到底,还是钱粮的问题。有钱粮,老百姓不会造反;有钱粮,已经被招降的起义军,也不会复叛。
崇祯又拿起了洪承畴的奏疏,阅看着,皱起了眉头。
“……大荒已历三载,群盗纷起,卫边营堡与临边州县,饥寒彻骨,所在思变,危迫情形,从来所无。臣首联人心,次讨军,实拮据……”
洪承畴是诉苦要钱的,但还是保证全力剿寇,并请求皇帝能够暂从宽宥。
提到钱,是崇祯心中最敏感,也是最为难的事情。
崇祯皱眉思索了半晌,给洪承畴写了回复,答应拔调一批粮饷。至于够不够,他却是没有办法。
加征辽饷已经决定下来,但要收上来,却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对此,崇祯也是无可奈何。
幸好,辽东那边有东江镇,已经压制住了建虏,平辽指日可待,终是要除了这心腹大患。
下面的奏疏是群臣所上,自杨鹤获罪后,各大臣皆上奏主抚之弊端。就连洪承畴也是忐忑不安,唯恐“剿抚失策”而步其后尘。
是以剿为主,还是剿抚并重,抑或是先剿后抚,朝廷并未有定论。其实,这个问题还是要看所面对的起义军的具体情况,灵活运用。
御史吴生上奏:“招安之弊载在史册,今宜以先剿后抚为定策。如果投戈弃甲,则剿之中亦可抚。如或狡诈复逞,聚掠不散,则抚之时,亦自有剿之用。”
兵部侍郎熊明遇上奏:“秦中诸寇,向者明旨原许剿抚并行,固谓剿其渠魁,抚其胁从,与夫渠魁乞降亦从抚、胁从负固亦从剿也。”
“若使剿胁而抚渠,已降复叛而亦抚,阳降阴叛而亦抚,则抚既滋玩,剿必不威,贼之荡平无日矣......”
这两位大臣说得很中肯,尽管杨鹤主抚失败,不应该以抚废剿。但也不要走极端,完全废除招抚的手段。
对乞降的贼冠首领可以招抚,对于顽固胁从也应该坚决剿灭,降而复叛的不可继续招抚。
只有剿抚结合,才能更快地平定民乱。过于强硬,全部剿杀的话,绝了贼寇的生路,使其困兽死斗,对平定民乱不利。
崇祯沉思良久,又拿过洪承畴的奏疏,仔细阅看了一遍。
再次细读,崇祯从洪承畴的措辞中也品出了深含的意味。洪承畴的强硬是唯恐步杨鹤之后尘,但也委婉地提出强自寓抚,而实以剿坚抚的意味。
“终究还是难以确定朝廷的侧重点是剿还是抚,洪承畴才因杨鹤获罪,而一味剿杀,唯恐步其后尘。”
崇祯明白过来,知道自己的态度应该明确,才能够让前线将领贯彻实施。
思虑半晌,崇祯在原来的回复后又补充道:“督臣洪承畴可布告远近,使陷没之城邑速复。着名之贼首必诛,其余党之能杀贼自效或赤身归命者,仍许以不死。”
对待起义军,所采取的措施仍然是剿抚并用,崇祯终于给前线将领定下了比较明确的政策。
尽管如此,崇祯对杨鹤却没有宽恕之意。但现在严厉处置也似乎不妥,给人一种因抚获罪印象。
先关在监狱里,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崇祯眼中闪过几分寒意,对于辜负自己的臣子,自袁崇焕之后,他是愈发痛恨。
“皇爷,该用早膳了。”王承恩趁着崇祯停顿下来的空当,上前躬身奏道。
崇祯甩开思绪,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旁边的桌旁,看着桌上的饭菜,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王承恩多机灵,马上就猜出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