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爪牙因为没有权力幻觉,也就看得更明白:哪能放孙阁老进京?魏公公别是糊涂了。公公固然霸道,但那脑袋瓜还斗不过孙阁老吧?
可是这话不能明说,于是大家会意,就到处放谣言,说孙阁老此次来,肯定有异动!
魏广微就是造谣者之一。他说,孙阁老和兵部侍郎李邦华早就串通好,此次拥兵入京,将有大举(什么大举?要您的脑袋)。
魏忠贤一听说“清君侧”,有如遭受电击,一下就明白了:孙承宗来,毫无疑问就是干这事的!
这可怎么办?
在这个世界上,他老魏可以说谁都不怕,唯独就怕这个孙大帅。
——天启帝再糊涂,到此时也没把军权交给阉党一系的人。这说明,这个半傻的皇帝,还具备起码的君主素质:即便对最亲近的人,也留了一手。
魏忠贤知道大祸要临头了,要是过不去这道坎,前面的什么都等于白干了。他思前想后,觉得只有一招可行——
只有激怒皇帝,孙阁老才进不来。
他顾不得夜已深,急忙赶去奏报皇上。天启帝已经归寝,魏忠贤硬把天启帝叫醒,汇报时还不忘把谣言修正了一下,使之更具有可信度:“孙承宗率甲兵五千,离山海关向京师进发,内外合谋,欲清君侧!”
“唔?”天启帝一听,吃了一惊:孙阁老能干这事?
清君侧?如何清?难道要拥兵把我废掉?
天启帝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从龙床上蹦下来,绕着床踱步。越想,越怕,心慌意乱之下,竟倒退着走起来。
魏忠贤见天启帝不仅没激怒,看样子好像被吓傻了。他顿时崩溃,也跟着皇帝绕着御床走,捶胸大哭:“万岁爷若放孙阁老进来,老奴活不成了!”
天启帝脑筋转了几个弯儿,以他对孙承宗的了解,兵变绝无可能。大帅想回来一趟,也不过就是回来,倒是魏公公给吓成这样,实在太可怜。
天启帝一念不忍,就发了话:拟旨,让孙阁老不要来了。
天启帝根本不信孙承宗能造反,所以他相信一纸上谕,就能把孙阁老给挡住。
那边顾秉谦早有准备,一道严旨已经拟好,命孙承宗“马首速转向东,急还山海,待犁庭扫穴、失土尽复之日,再回京。”
天启帝听了内容,点了头。阉党诸人犹如热锅上蚂蚁,一刻也等不得,半夜三更打开大明门,宣兵部尚书入内,令他速发三彪飞骑,携旨分路拦截孙承宗。
魏忠贤此时也有了底气,亲赴齐化门,矫诏命令守门宦官:“孙阁老敢入齐化门,便缚来杀了!”
北京城里,诸阉夜不能寐。尽管谣言是他们自己造的,但孙承宗近在咫尺这是真的,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等天明后的情况反馈。
孙承宗这天才走到通州,一彪飞骑迎头拦住,兵部的官员就地宣旨。
孙承宗听完旨站起,仰天长叹:这一回又没斗过这魏大珰!
他本来就无兵谏之意,知道此时一举一动都很关键,不能给魏阉留下任何有异谋的把柄。于是二话不说,拨马便回,直赴山海关而去。
走到半途,北京方面又有消息传来,说魏阉正在设计要杀掉他。
孙承宗心里更是不安,只有加急赶路,先回去再说。
可巧东厂有一个特务混到孙承宗身边做随侍,负有监视之责。他为人较正直,对孙承宗相当佩服,于是就写了密信传回京中,说他亲见孙承宗只带了一个属员,其余未带一兵一卒。
魏忠贤得报,才略略放下心。
这一场虚惊,使魏忠贤得了一个教训,那就是:军权不可不抓。此后,他就加紧抓了太监监军的事。另一方面,他心里也基本有了底:正人君子,技止此耳!
王昭缓缓合上书本,看着标题为《孙承宗传》的书籍暗暗摇头,文人的笔杆子,真的比长刀还锋利,自天启五年魏忠贤大获全胜,像这样的小册子就在民间散播,《孙承宗传》《熊廷弼传》《东林六君子传》甚至《魏忠贤传》都能买到,里面有鼻子有眼的描述了同一片历史的天空下,大忠臣们是怎样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救人民于水火。
回到肃州,王昭闲来无事,开始古籍,编编戏曲,抽空还到合善堂转一转,给孩子们带些吃食。
他表面虽怡然自得,实际上自王柏忠以王家为人质自缚于京城,肃州就没一刻平静过,往日镇压的地主士绅纷纷打起别样心思,对交付给王家的新农物可擅自克扣,就在所有人以为王家完了的时候,王昭从京城回来,同他一起的还有鹰击营。
紧接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清算运动开始,肃宁军以各种各样的罪名对肃州地主士绅予以镇压,剿灭、屠戮。
民调局全副武装,引领肃宁军三大营对肃州来了一场血流成河的革命运动。杀戮从未停止,而王昭也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曾经热闹,如今清冷的王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