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忠也在看着面前的这个有了大出息的儿子,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端详他,在以前自己这个父亲一直为他遮风挡雨,而今他才二十多岁,已官至陕西副总兵,再有了肃州做后盾,以后的前程将不可限量。或许,自己真的老了,没什么能留给他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阻挡他的仕途。
两人就这样隔着数丈的距离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看到如此诡异
的父子重逢场景,一边的梁总旗开始擦汗,而紧随着王昭而入的楚更与梁成则目不斜视,眼光只是盯着王昭,在他们的眼中,也只有王昭,至于怎么对待候爷,当然要看将军的意思,楚更还好一些,但梁成的眼睛中却不时闪过凶光,此时他的脑子却在想,要是将军和候爷打起来,自己铁定是要帮将军的。
李青莲默默地立于王昭后侧一步,紧盯着王昭,将扑过去的念头压在心底。
院子里安静到令人窒息。
作为父亲,王柏忠万万没有先开口的道理,那怕是他之前有万般的对不起王昭,他也不会说一句抱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万古不移的铁规纪,而王昭,他实在不懂他爹为什么会选择束手就擒,王昭别的不说,至少有逃出性命的能力,他爹怎么就会束手就擒了呢,他想不明白,难道古代君臣就那么重要甚至比家人都重要?对王柏忠的选择,他只能理解,不能接受。
两人对峙片刻,时间并不长,但院子里的众人都觉得似乎过了一个世纪,终于,王昭的嘴角再一次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让李青莲熟悉的笑容,李青莲知道,一旦王昭露出这个表情,便代表他想通了什么,李青莲舒了一口气。
果然,王昭大踏步向前走去,一直走到王柏忠面前,双膝跪下,两手撑地,叩了一个头:“父亲,欢迎回家!”
王柏忠终于难得地露出了
笑容,“嗯!起来吧,这一路奔波,我也累了,又再皇宫里待了半天,屋里说话吧!”说完这几句话,转身便向屋内走去,王昭爬了起来,紧跟着走进了大厅,院子里众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梁总旗终于放下心来,担心的冲突没有发生,只要两父子坐到一起,坦承地谈上一次,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解决得呢,更何况就候爷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多对不起王昭的地方,主要还是君臣那一套,一辈子为国为民,哪里能轻易就反了帝王,梁总旗又不由叹起气来,皇帝来这么一手,怕是被少爷恨死了,以后这大明怎么办谁也不知道,但这事怕是没完了。
他听宫人说,陛下给王家认下一门亲,是在辽东的远房,王昭不知道,王柏忠还是略有了解,当年祖上因家产闹的不愉快,那一支离开,虽没过五服可也好些年没来往了,陛下这意思摆明了是安插个眼中钉肉中刺,王家还得接着。
听说那辽东那边就剩一房有一主母和她嫡子王铮,皇帝也是好算计直接就在大殿上认了亲,不日怕是又要乱了。
那位主母,还真是没有眼光,难道看不见王昭那远大的前程吗?她的嫡子王铮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就算将来继承了爵位,也不可能撑起忠义侯府,而有这么一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当靠山,那就又完全不同,为什么就不能向王柏忠服软呢,非
要折腾。哪怕是象征性地做出一个姿态,王柏忠也不会锱铢必较,梁总旗相信,像王柏忠这样能白手起家做出如此大事业的人,就绝对不可能是心胸狭碍之辈。
大厅里,王昭在说,王柏忠在听,两人神色都很平静,不像是久别重逢的父子,倒更像是一对普普通通的上下级。
“这几次作战都可圈可点,你的战术都运作的很恰当,只是九边精锐都不是好相与的,你的战术太过于危险,你那千多残兵,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的命运,你知道吗?”王柏忠道。
“我知道,但当时的情形,不如此,我们很难打开突破口。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是而已。”王昭回答道。
“当时你动一下银子,用这些钱买一场胜负不就行了。”
王昭沉默片刻,“我习惯于靠实力,而不将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万一是真实战争呢?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王柏忠沉默,虽然王昭只是脱口而出说出这句话,也许他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但这一句话却的的确确戳到了他的心病,脸色不由一变。
两人再一次沉默。
片刻之后,却是王柏忠先打破了僵局,“我想问你一件事。”
王昭欠身,“父亲请讲。”
“我想知道,如果最后不成功的话,你会怎么做?你是放弃,还是依托营寨要塞,与宣府兵来一次大火并?”
“我会让宣府兵在营寨要塞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王昭冷冷地道。
王柏忠震惊地看着王昭,似乎此时才看到一个真真正正地他。
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王柏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