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躺在床榻上,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棉巾闭目养神。
“是不是已经有人传言,曹某病重,将不久于人世?”曹操骤然睁开眼睛,把额头上的棉巾取下来,扔到旁边的铜盆里,然后下床到桌案前坐下。
虽说他头痛病发作是事实,但远没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
于是将计就计,把他不久于人世的消息散播出去,以期传到袁绍耳朵里,为他撤退做准备。
而在场都是他最亲信之人,自然不用装了。
“的确如此,”刘晔道:“不过也有军兵从酌减的口粮之中判断出,我军粮草将尽,这传言却对我军士气不利。”
“如非酌减,粮草早就吃尽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夏侯渊道:“待明日我抓几个传谣者严惩,或许能堵住这谣言。”
“罢了,”曹操摆了摆手,“这种事越抹越黑,你越是惩处,越显得心虚,任他传去吧。
今日叫诸位前来,是想商议一下,下一步我军该往何处撤退。
诸位都知道,我军粮草捉襟见肘,是该早做打算了。”
无论郭嘉的十胜十败轮还是其他谋士的论断,虽然都断言曹氏必胜,可那些都是虚的,军队需要的粮草才是实打实的。
只有曹操本人以及程昱这粮草筹集之人才明白,曹营已经不满十日余粮。
撤退是在所难免了,曹操总不能等到粮草用尽的那一天才考虑该往哪儿撤,应该提前做准备。
“这还用商量?”夏侯渊道:“自然是往许都撤,到时借助许都高墙深沟防御,防他个一年半载的,待袁绍粮草用尽,必会退去。”
曹操白了这位兄弟一眼,没好气的道:“听他人先说。”
这夏侯渊明明不善谋略,却偏偏总爱第一个发言,所说出的话不免令人好笑。
见夏侯渊迟疑的样子,曹操心软了,那毕竟是他兄弟,不能太不给面子,态度缓和道:“官渡离许都如此之近,而官渡有如此广袤的后方都守不住,退往许都之后,袁氏十数万军队必会尾随追来围城。
整个豫州以南郡县又早已反叛与我,子文虽率军前去平叛,但以两千人马平定叛乱恐非易事。
我等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岂不要被困死在许都?”
夏侯渊点了点头,好像有些听懂了。
“这么看来,只能退回兖州了,”旁边曹仁接口道。
兖州是曹氏起家之地,当时曹操正是在兖州大破百万黄巾军,获得了大量的耕牛与兵源,从此才有了一席之地。
后来曹氏经略中原之后,曹仁一直镇守在兖州。
所以一提到撤退,曹仁第一个就想到了兖州。
曹仁道:“去兖州总比去往徐州或者扬州强吧,徐州百姓对我不善,恐怕巴不得我军战败。
而扬州之地已被袁术敲骨吸髓,百姓困苦不堪,根本无法养活这么多军队。”
“子孝所言倒是有理,”刘晔在旁边点头道:“只不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时我方居于兖州无比安全,那是因为我与袁绍乃是盟友,背靠袁氏这棵大树,专心对付南方陶谦袁术即可。
而今形势已经变了,陶谦袁术皆已覆灭,袁绍成了我们最大的敌人。
若我方退出豫州,袁军必定尾随而至。
到时袁军便从东方青州,北方冀州,西方豫州,三方包夹我兖州。
以兖州一州之地,如何抵御这三面的进攻?”
一番话,在场众人全都沉默了。
其实大家都清楚,只要官渡退兵,势必要让袁绍的势力延伸到黄河以南。
届时袁绍以河北四州为大本营,可以尽情的在河南跟曹氏折腾。
从长远看,曹氏是折腾不起的。
“难道……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所了?”曹操苦笑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头痛之疾,越是忧愁的时候越厉害。
此时他就感觉有点发作的迹象。
突然,曹纯推门夹着雪花迈步进来道:“兄长,子文派人送信来了。”
“哦?”曹操抬头道:“子文走了快有一个月了吧,为何今日才有信送来?”
现在想起来,丁辰的确已经走了好久了。
不过从曹昂送来的战报来看,丁辰率军回去似乎也没有什么进展。
其实他现在也不在乎后方反叛不反叛,就算丁辰顺利平定了叛乱又如何?
官渡之战失败之后,不止豫州以南,连整个豫州都是袁绍的。
他此时更关注的是未来该往何处去的问题。
曹操漫不经心的打开了书信,看了前面几句话,忍不住哑然失笑道:“子文竟然真的助李通稳定了阳安,并重新夺回汝……
嗯?他竟然策动荆州南方四郡倒向朝廷……这倒是……可以做些文章……”
曹操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