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萧猎虎的儿子。”
少年人抬手挠头，目光有些复杂，“我想不明白，北通为什么要和大盛为敌。”
方见羽眼底青黑一片，执着地盯着萧玉，想要寻求答案。
“不知，从我记事开始，就打起来了呢。有什么对错呢？或许是陆夫子说的成王败寇吧。”
萧玉说谎，他知道为什么。
他觊觎这片土地，觊觎这里的花朵，觊觎这里的吃食，觊觎……这里的一切。
“算了，我要去干活，你去吗？”方见羽不想讨论这种问题，对待这位质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干活？”萧玉这才发现，方觅弓今天穿的简单，一身短打干脆利落，就连脚下的鞋子都换上了草鞋。
这……县尉家的公子，还需要干活吗？
“对，一人一天十五文。”方见羽虚岁十四，官府不按虚岁，他生月晚，登记在册的不过是十二岁。依照他的年纪，的确是十五文。
萧玉摸摸自己干瘪的钱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我去。”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他是真没多少铜板了。
两个少年人一起出城，校场有马，方见羽挑了两匹，他们到地方时，才不过未时末。
清河县以北有大块平坦土地，这些年一直在慢慢开垦。已经越来越接近两国交界。
他们到的地方，距离国境线不过五十里。天气晴朗时，站在高处就能看到北通大
片土地。
北通和清河县的交界处，除了山峦，就是十几里宽的平地，葫芦嘴的地形，过去后是大片平原。
清河县历来是兵家必争之要塞，是一处险地。
方见羽到了地方，直接跳下马，先舀了一碗水，站在水桶边一边小口喝水，一边平复呼吸。
“就是这里了！”他道。
萧玉坐在马上，环顾周围。
许多家中不富裕的百姓都在这里，几十只耕牛在各自划分的区域拉犁，后面还跟着人用锄头将翻起来的泥土锄松。
开垦平整后的土地上，有人提着竹篮，将红薯苗两棵一起栽种上。有年纪不大的孩童，提着水壶，端着葫芦瓢，给新种的红薯苗浇水。
一群人说笑热闹，却又有序各司其职。哪怕是七八岁的小孩，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累了便到田埂边休息，桶里有烧开的白水，可以取用。
周围还有卖馒头包子和小馄饨的摊位，饿了拿出几文钱就可以加餐。那些提供饮用的水，就是馄饨摊的摊主烧的。
有放了大木桶的牛车，晃晃悠悠来往于城池与郊外之间。拉水尽力将这块刚开垦没多久的土地滋润。
萧玉被这样的景象震惊到。
忽地，他听到一阵欢快笑声，看过去就见一个身形瘦削的高大少年正埋着头在田间行走，身后是用绳索牵引的一张大双头铁犁。
他背脊佝偻成一张弓的形状，脑袋往下压，赤脚行走，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且迅速，步步
超越周围的耕牛。
“冲啊！”
“进攻！”
小孩儿们坐在的双头犁上，像个耀武扬威的大将军，手里握着柳条，嘴里喊着各种冲杀的话。有调皮的，甚至拿了拨浪鼓充当战鼓，在手中敲打。
那少年速度飞快，超越了平行线上的耕牛，一路过去，翻起大量泥土。他们后面握着锄头的人，怎么都跟不上，已经落后了好几个田垄。
“计西东快点！”
少女轻快的声音，伴随着长长柳条拍在少年脑袋上，双头犁上的其他小孩儿也附和大喊，那少年速度果然更快了，箭矢一样往前冲，惊得许多耕牛都忘了往前走。
黄牛青牛们全都歪着头，茫然且懵逼。
“停！”又到了尽头，少女一声令下，计西东果然停了。一群小孩儿纷纷跳下来，趴在田垄边打滚。
“好累啊。”
“好累啊啊~”
“给你压犁好累，把大黄放上去吧！”有年纪大的孩子盯上了趴在田垄边看热闹的大黄狗。
黄狗连忙夹住尾巴跑了。
“快来，一人一颗糖~”麦芽儿拍拍自己的小包，拿出松子糖。“这是京城送来的，很好吃。”
小孩儿们连忙爬起来，凑过去各自吃了糖甜嘴。
“走啦，喝水去。”
一呼百应，一群小孩又跟着去喝水。计西东赤脚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嚼塞了满嘴的松子糖。
“他们凭什么欺负你？”不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计西东看过去，就发现麦芽儿讨厌
的人坐在马上，目光悲悯。
悲悯？计西东用左手摸了摸脖子，仰头看对方，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点枝干末节。
奥，想起来了，他爹娘和兄弟是被北通的人吃了，不是形容词，是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