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声音带了几分笑,他伸长手臂拍了拍已经拉开长弓的计西东。
“兄弟收起来,等会儿失手了,林直会不让你吃饭的。”
对于计西东而言,吃饭显然很重要。
收起长弓,他朝阿夺伸出手。
后者心领意会,从怀里又摸出一块枣糕递了过去。
于是三个人趴在山坡后面,动作一致啃枣糕。
他们三个人悠闲,边境线上的那些人却在忙碌。
说好了要将牛车给北通,那就需要把牛卸下,毕竟这些牛都是从百姓手里搜集过来,三十多头牛,少一头林直回去就要挨骂。
清河县民风彪悍,才不管你是什么朝廷大官,在老一辈眼里,林直这个知县就是他们的后生,后生的话对他们有好处的听,没好处的坚决不听。
好在林直从小不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经常把巷子口的大爷大妈气得七窍生烟。这些人倒是不会轻易因为私事贸然来求。
在边境线卸了牛车,看着士兵们把牛车推入北通那头,林直亲自数了牛的数量,这才放心。
他挥手让人先把牛带回去,毕竟这些牛但凡少一头,那群父老乡亲就能在城门上和他玩上吊游戏。
“萧将军检查一下吧,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此告辞。我们的约定还请不要忘记。”
萧猎虎看着突然正经起来的林直,这个文臣让他看不懂,他问:“你
就不怕你们的皇帝找麻烦?这也算通敌卖国了吧。”
林直目光悠远,看向南方。
以他的经验,那位陛下此刻还在垂拱殿接见群臣。等得了消息后御史台那群老臣会吵成什么样子,会有人来找他问罪吗?
思绪乱飞了片刻,林直忽然笑了。
“我想陛下大抵会相信我的。”
林直不愿意告诉任何人,他其实也在赌。帝王觅良臣,而良臣又何尝不想求一明君。
“太狂妄了。”
萧猎虎始终想不通林直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在他的印象中,汉人的皇帝总是君心难测,总是小心眼,爱计较。
他们与这个邻国交战过许多次,萧猎虎不止一次遇到过对手因为缺少粮草,而失去胜算最终落败的事情。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国度哪怕朝代更迭,帝王永远对臣子有猜忌。而猜忌向来是兵家大忌,萧猎虎不懂文臣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他懂打仗。
“希望我带牛马来的时候你还活着。”
萧猎虎抱拳行了个武夫的礼节,林直当即笑了。他说道:“也希望今年能见到萧将军。”
阿夺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点着面前的碎石,他不明白林直和萧猎虎有什么好说的,把东西送到,直接走不就行了。
在拖下去,他有些担心自己做动的手脚坚持不到萧猎虎走远。
好在不等他们说完,萧猎虎的部下已经赶来。
看到三十多车口粮,这群人呆愣住了。
“将军,这……”都是食物啊!
如
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止大盛的麦子还没有抽穗,北通那边也不太好过,过冬的粮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饥饿一直是春天这个季节的主旋律。
不过,这几年都清河县是个意外。
一直目送这些人远去,林直这才打道回府。
阿夺和麦芽儿三个人小心翼翼跟上萧猎虎的队伍。
往前走了约摸有二十里路,开始有红薯扑簌扑簌往下掉,阿夺眼前一亮连忙拉了下麦芽儿,在她耳旁低声道:“看,成了吧。”
“清河这些人干活也太不利落了,怎么连麻袋都没有扎紧?”
北通那边说着口音极重的语言,三个人都听不太懂,但这不妨碍他们意会,除了计西东还在慢悠悠啃着枣糕,麦芽儿和阿夺皆是一脸兴奋。
萧猎虎知道红薯掉了一地,眼皮一跳。
“果然是文官,这么小肚鸡肠。”他笃定是林直干的,在他的印象中文臣就是这么小气。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看似完好的车轮突然崩裂,惊到了马,一时间红薯滚落一地, 场面乱成一团。
阿夺这才一手拉着麦芽儿,一只胳膊拦住计西东,让他们不要再往前走了,目的已经达到,他再往前走,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我们回家。”他低声道。
计西东直接转身往回走。
麦芽儿看向萧猎虎所在的方向,摸了摸绑在腰间的小刀,她有些按耐不住心中悸动,就像萧猎虎觊觎清河县城的井然有序和各种吃食
,她也给觊觎着萧猎虎的人头。
“别想了,快走。”
这是阿夺第一次踏入北通的领地,一个不痛不痒的恶作剧,高兴过之后的他心中并没有多畅快。
三个孩子速度都很快,脚步又轻,不一会儿便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