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水会汇入黑水河,再由黑水河汇入清河,一路支流汇聚,再到彰德避暑山庄,再往后便是京都。
京城五水贯都,水运交通便利,商业极兴繁荣鼎盛,百姓安居乐业——这些是她爹说的。
这一条水脉,跨越千里之遥,这一端清河县刚遭蒙难百废待兴,另一头是这天下最繁荣的地方。
她捏着野果子,目光空远。
京都城,内城,皇城,内宫,一层层红墙将天空割裂,富宁殿里霍炀侧头看了眼窗外。
看似老朽许多的国师静静立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国运之流的话。霍炀不耐烦,捏着折子一角,任由自己神游天外。
国师的势力,世家的势力,蛛网一般将这个权力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笼罩。
他要找到人,没有找到。那些人拦下了他派出去的所有人。
“陛下,战报。”
内侍恭恭敬敬送上折子,霍炀打开只见林直那中规中矩的字体。相距数千里之遥消息慢了许多,哪怕快马加鞭,也有将近十日时间差。
于是,传闻中暴虐的新帝歪着头,在一排名单里,看到了熟悉的村落名字。
三水村,二水村,下河村,黑水村………惨遭北通多次扫荡,百姓无一幸存!
霍炀悬了多日的心,随着这本厚厚的折子总算落下,跌入谷底。他曾一个个把那群孩子接到
小学堂,看着他们牙牙学语,看他们笨拙地学会那些让他嗤之以鼻的儒家经典。
林直告诉他,这些人无一幸存。
新帝捏着折子,看向仍旧说着国运之事的国师,忽地笑了。他笑容灿烂,眼里却没有半点神采。
“哈。”
杀女之仇,要算在北通头上,也要算在国师和世家头上!
内侍们浑身颤抖,这素来无法无天的新帝哪里是在笑,那表情分明是在哭。
“国师大人,朕问你。”
“陛下修身养性,可每日诵读清静经……”国师话说到一半,见帝王表情古怪,心中诧异道,“陛下请问,小道知无不尽。”
帝王放好厚重折子,看向窗外天穹。
晴日薄云被夕阳染红,偶有鸟雀掠过。春日晴光好,正是放风筝的时候啊。
不知不觉间,霍炀已经走到窗边,小太子新摘了早开的垂丝海棠,正偷偷探出手,要往梅瓶里插。父子对上目光,霍炀摘下一朵花捏碎,心情复杂。
国师看着这位帝王的背影,新帝没有以前好控制了,真是遗憾啊。
“皇权天授,既寿永昌。这八字国师如何解释?”霍炀问。
这八个字意味着,皇家的泼天的富贵,高高在上权柄是上天授予,定能绵绵千万年昌隆的国祚。
小太子听国师回答,只见父皇面色阴郁。
“皇权更替,朕也没见玉玺上这八个字护佑了哪代帝王。”
内侍纷纷跪下,只恨今日轮值,听到了这些不该听的话。
“
当年朕砍景哀帝脑袋的时候,也没看到国师说的国运与神人。”
霍炀低头,见小太子神情孺慕,心中划过古怪的心绪,这孩子是养歪了吧?他小时候不是很胆小吗?
国师面上一僵,解释道:“景朝非民心所向,景哀帝心无百姓,自然不会被上天护佑。”
这话0没什么说服力。
霍炀笑道:“国师能让京畿再下一场雨吗?冬麦缺水,还差一场雨呢。”
“小道这就回去焚香沐浴,上请雷公电母推云童子。”
“明日吧,农事不能拖,就等这场雨了。”
国师只能应下,脚步匆匆出宫,去郊外祭坛血祭。
“止戈咸休去让人传一传,就说国师大人怜悯百姓,为百姓祈雨。”
满屋内侍僵立在原地不敢动,梁柱上两个衣着轻便的男子对视一眼,忍笑去执行命令。
“朕的芽儿说过,明日是个好天气啊。”
霍炀无声开口,看小太子够不到梅瓶干脆把瓶子抱过去,让他插花。
“今日起,你多加一个时辰习武。”
朝霞不出门,晚霞千万里。
红霞满天,夕照如火,金乌垂落西山,尾羽点燃晴空,一如那金碧山水的设色画作。
明日是个好天气啊。
“无妨,朕可以有耐心,很有耐心。”
年轻的帝王看着还未长成的太子,看着身后那些颤颤巍巍屏气凝神不敢有大动作的内侍。
他又道:“后苑开垦一块土地出来,让户部派几个人,教太子农事。”
内侍们自然
不敢反驳,连忙有人出去照办。
小太子霍元仰头,看到了两抹水光。父皇哭了?是什么让英明神武的父皇落泪?
是国师那个老不死惹了父皇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