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芽儿看得出伤口并不深,没到致命的程度。
这汉子知道自己的脸吓人,见小娃娃盯着他不眨眼地看,心里头发虚,生怕把孩子吓坏了。谁知脸上一软,额头附上了一只小手。
他还来不及反应,嘴唇就碰到了什么东西,还有些香味,试探性地伸出舌头一舔,甜的!
这小娃娃给他糖吃了。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别说是从小孩儿手里吃到糖,他小时候都没能从爹娘手里吃到过糖。倒不是爹娘不给,实在是家里没有。
“我爹说吃糖就不疼了。”小娃娃的奶音在耳畔响起,听得刀疤脸心中柔软。这小娃娃可人疼啊。
阿夺抱着竹篓,从怀里摸出来一颗糖丢进嘴里。
他慢悠悠想着,麦芽儿又给不相干的人糖吃。糖多贵啊,松子糖、芝麻糖、桂花糖、花生糖什么都贵,瓜子也贵。
可她偏偏喜欢把零嘴散出去,阿夺泄气般地嚼着糖。他奶说的对,麦芽儿和二牛叔一样都喜欢败家。
以后要挣多少钱,才能跟得上她败家的速度呢?
阿夺为未来担忧,而不远处的院落里李子树上,三个暗卫捏着果子,打量那些整理行装的骑兵们。黑水村被北通敌兵祸害过许多次,能用的东西全都被带走,就连桌椅板凳和门窗也被就地折断,带回去当柴烧。
其余物件,也都被扫荡一空,只剩下破烂。
这黑水村里,倒是没有什么需要收
拾的东西。骑兵们料理好马匹,便要带着人继续往回走。
现在已经是中午,沿路没吃饭的地方,只能回清河县城吃。
麦芽儿坐在刀疤脸汉子宽厚的肩膀上,眯眼看着李子树上和自己打招呼的柳相北,扭头当做没看到。
心道:这些人跑得倒是挺快。
她抬手打了个哈欠,见骑兵们带着小孩儿上马,眼前一亮,前后观察马匹,觉得有趣。
“小娃娃要骑马?”刀疤脸问道。
男娃娃们对高头大马感兴趣,倒是这样的女娃娃一般对马匹的兴趣不大。骑兵们纷纷看过来,等着麦芽儿的回答。
谁料小娃娃小手一挥,指着已经卸下行李的大黄牛。
“我骑这个,这个稳当。”
昔日道祖过函谷关倒骑青牛是一桩美谈,麦芽儿觉得黄牛青牛都是牛,也没什么差距。她喜欢大黄牛。
刀疤脸看看大黄牛,又看看小娃娃,暗道:这也不稳当呀,连个马鞍都没。
“别玩了,快些回去吃饭。”赵寻剑一把将人捞到马背上,用下巴指了指站在一旁满脸生无可恋的阿夺。
“吴三你带这小子。”
刀疤脸肃容道:“是!”
麦芽儿不能骑牛有些遗憾,她坐在马鞍上左右打量。只见所有人都被带在马上,刘安月不情不愿地与方觅弓共乘一骑,其他小孩儿也都在马上。他们倒是觉得新鲜,害怕又新奇地左看右看。
云开陆夫子等人就没有那么自在了,几乎是被押着上马的。
骏马在道路上疾驰,大黄牛慢悠悠跟在后面,大黄狗追了一段路,发现追不上,干脆跟着剩下的几个小兵慢慢走。
杏树上,柳相北摸了摸有些酸软的牙齿,目送这群骑兵消失在道路尽头。他伸了个懒腰,跳下树在村里寻找起来。
两位同僚不明所以,问道:“老二这是干什么?”
“找衣服。”
他要换下这身劲装,穿上那些被人抛弃的烂衣破衫。
……
清河县城,吴用得了消息早就在城门口等着,见人不损一兵一卒地回来,心中微微惊奇,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他问:“成了?”
话音里难掩欢欣,他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引得方觅弓摇头。
这些人自然不能动,不仅不能动,还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养着。前朝余孽,杀了虽然痛快,留着却也有用。
武将心里的弯弯绕,自然也是不少。
闫行景以眼观鼻,假装没有看到这些人的眉眼官司。
林直姗姗来迟,到城门口看到一群身高各不同的小孩儿,便顺手把怀里的小鱼干分派出去。不一会儿,猫主子的零食又没了。
麦芽儿捏着小鱼干,总觉得这位新任知县神情凄苦,面色发沉,眼底青黑的模样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好觉。
林直没注意小孩儿的目光,问道:“这就是那些孩子?”
得了肯定的答复,他便又道:
“先住在县衙,等收拾好了,再安排。”
城里跑了许多百姓,十室一空是有的。
那些屋舍,衙门自然会想办法处理,暂时没人回来的,就能直接先征用。到时候这些孩子就有地方住了。
还有重建工作,也要提上日程。
林直盘算着账上的钱,怎么算都觉得不够。他见小孩儿们狼吞虎咽吃小鱼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