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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生活总是戛然而止,新的机遇总是不期而至。
不知不觉中,李申之该西行了。
在一个漆黑的黎明,李申之带领着自己的队伍,踏上了西去陕州的宣诏之旅。
出门之前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四点。
这样的时间看起来舒服多了,不用每次都掐着指头从“子鼠丑牛”开始数时辰。
一行人轻装简行,没有通知任何人,城门刚刚打开,悄默声地出了临安城。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城北李氏庄园的时候,与岳银瓶的嫁妆汇合五十名背嵬军。
背嵬军化妆成仆役的模样,押着伪装成货物的新式军粮,重新整队出发。
还是自己最熟悉的班底,李申之带着贴身丫鬟金儿,小和尚李修缘,新科进士陆游,以及自己的发妻岳银瓶。
童瑜的肚子越来越大,留在临安城中养胎,没有带着北上。
张葱儿很想跟着一起北上,终究没有勇气将话说出口,只是默默地为李申之张罗好了一切后勤物资。
李申之虽然走得悄无声息,却牵动着临安城中几位重量级人物的心。
张浚早早地起床,乘着夜色在院中踱步。他距离启程还有些日子,筹备应天府的事情非同小可,没有急着动身。
思虑再三,张浚回到书房写了几封书信,选了几个靠谱的家丁快马加鞭地送去了陕州。
川陕防线是他一手缔造起来的,虽然张浚这个人军事能力渣了些,但是搞内政建设是一把好手,川陕的高级将官多为他所提拔。这些书信,便是送给那些他曾经拔擢过的官员。
当初让李申之去川陕宣诏,也是存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张浚重新认识了李申之,最终这位正任君子还是放下了成见,打算依靠自己的影响力,帮李申之把这个坑儿填上。
赵官家站在寝殿门口,略有失神地遥望着北方。
或许在望应天府,在望开封府,在望二圣,亦或是望着李申之。
李申之走了,仿佛他的豪气也被带走了似的,怅然若失。
吴瑜从梦中醒来,不见了枕边人。披上衣服起床,她从身后给赵官家披上了一件狐裘。两人之间早已没有了夫妻生活,更像是人生道路上互助的伴侣。
却说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几个别有用心之人,也在关注着李申之的动向。
他们便是秦家的人。
自从秦桧在六部桥被斩首之后,秦家人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李申之对秦家的人只字不提,赵官家似乎也没有追究秦家人的意思。
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着这件事将被冷处理。
在赵官家心目中,秦桧曾经给他带来了和议的希望,给他带来了安全感,他始终念着这份好。
虽然说到了后来秦桧逐渐显露出了自己的勃勃野心,但总的来说赵官家感觉自己得到的更多。是以李申之替代了秦桧之后,他并没有为了拔高李申之而刻意地贬低秦桧,更没有对秦氏族人赶尽杀绝的意思。
要知道,当年岳飞冤死之后,岳家人可是被全部发配到了福建,直到赵构死了,孝宗皇帝赵昚掌权之后,才给岳飞平反,将岳氏族人召回。
赵官家能够如此对秦家的人冷处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林一飞依然每日上朝,只不过官员们都有些躲着他。
秦熺等几个人今年的科举算是黄了,纷纷落选。没了秦桧的密码加成,他们做的那些狗屁文章连解试都过不了,给个举人身份都是高抬了他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赵官家和李申之不追究他们,不代表他们没有自己的想法。
这世上最惨的事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曾经什么都有,一夜之间又全都没了。
且说那林一飞便是如此,一再地被李申之打脸,还策反了他们家的走狗范同,从秦桧身死的那一天开始,他便恨不能生啖李申之。
只可惜临安城中戒备森严,李申之也一直出入朝廷大员的府邸,让他苦苦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再加之秦桧死后临安城中的官员们纷纷见风使舵,不再买他小林相公的账,让林一飞想要刺杀李申之,也找不到个帮手。
曾经在临安城中叱咤风云的小林相公,现在连临安府中的一个小小皂吏都指使不动。
而现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李申之终于走出了临安城。
荒郊野外不太平,发生个什么意外实属正常。更让林一飞高兴的是,李申之竟然还乔装成商队出发,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林一飞很感谢赵官家,没有对秦氏后人清算,当年秦桧积攒下的巨额财富悉数俱在,足够秦家人好几辈子过上富家翁的日子。
如此巨额的财富,足够雇几个山贼土匪来在路上劫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