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娘白一眼郑大棒,俏声说:“咱马虎沟怕谁赖账,也不会怕你赖账啊!光你那四个老虎一样的儿子,还怕你还不起几斤豆腐钱?”
郑大棒咧嘴笑道:“那你还有豆腐不卖给我?”
二喜娘低头看着筐子里剩下的一块豆腐,脸色微红,说道:“这是给见财大哥留的豆腐,他就爱吃我做的豆腐!”
郑大棒怪嘻嘻地笑道:“二喜娘,我也爱吃你的嫩豆腐!”
二喜娘竖起眉毛生气地说道:“呸,你个不着调的东西!见到你就晦气!呸呸呸!”
说着话,二喜娘开动电三轮,扬长而去。
郑大棒看着二喜娘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二喜娘开着电动车很快就来到了高见财的院子外。
高见财的家看起来还比较新,院墙和房子都是前些年新盖的,但是院墙内的一棵茂密的大臭椿树上,高高地挂着
一面白色的旗子,上面写着三个斗大的黑字“冤”“冤”“冤”。
早晨的阳光下,这三个黑色的大字凭空出现在绿色的树荫上,出现在被阳光照得透亮的白色绸布上,那么刺眼,那么阴森,让整个院子显得那么的诡异可怕!
二喜娘略微出神了一会,这才大声坐在车上喊道:“见财大哥,见财大哥,买豆腐了!给你留的豆腐!”
可是,院里没反应。
二喜娘犹豫了一下,接着跳下车,掀开笼布,小心地把所有的豆腐都装进一个干净的新塑料袋里面,然后又从车斗里拎出一兜东西,一边大声喊着:“见财大哥,见财大哥!”一边径直走进院里。
其实高见财就在屋子里。
在二喜娘来到门前的时候,高见财刚刚做好早饭。
高见财做好早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盛了两碗粥,端进屋子。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前面因为有一丛月季花缺乏修理,枝叶乱长,几乎把整个窗子挡住,让早晨的阳光根本照射不进屋子。
屋里是一张土炕,土炕上并排放着两具棺材,一个新,一个稍旧,阴森压抑,令人喘不过气来。
棺材前放着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
一盘腌制的咸豆腐摆在桌面。
高见财端着两碗菜粥,粥碗上放着两双筷子,掀开破门帘子走进来,站在棺材面前叹口气说道:“老婆子,儿呀,该吃早饭了。”
说罢,他把两只碗放在桌面上,自己又出去端
了一碗粥进来,然后坐在一头的椅子上,拿起筷子,冲着对面的椅子:“吃吧!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说到这里,高见财看着对面的两张空椅子和空碗,再看看扛炕上的两张棺材,却举着筷子,再也无法下筷,两眼蓄满了泪光。
他咳嗽一声,颤抖这嗓子说道:“老婆子,儿呀,其实我早就不想活了,早就想去地下陪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可是不把真凶抓出来,我对不起你们两个啊!我不能让你们两个死不瞑目啊!”
说到这儿,高见财嗓音嘶哑,哀痛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宛如天空无法控制的雨水。
那两口旧棺材在静静的听着高见财的诉说,仿佛两个被禁锢在另外世界的灵魂。
高见财用手抹了把泪,又说:“老婆子,儿呀,昨天那个叫郝大勇的第一书记,说是不用我再到处跑了,儿子的冤屈他来负责。唉,爹跑了几年了,真的也跑不动了……这个第一书记,也是个当兵的,他要是真能替咱们报了仇,儿呀,你就合上眼,早点托生吧!”
说到这儿,他双手捧着脸,肩头不住地耸动,抽抽搭搭地哭着……
高见财猛地站起身,扑到棺材上,撕心裂肺般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高见财哭了一会儿,渐渐地变成了无声的呜咽,这时,他听见了外面二喜娘的叫喊声。
他没有应答,赶紧擦干了眼泪,有点儿手足无措,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一个男人崩溃的时候,是不想让任何见到的,尤其是不想让熟悉的女人碰到。
二喜娘走进院子,一股异味随风刮来。她连忙用手扇着,捏住鼻子,看来非常不习惯这种味道。
二喜娘站在院子里,大声地喊道:“见财大哥,我知道你就在屋里,我可不敢进屋。我站在院子里腿都打哆嗦!”
过了一会儿,高见财的声音闷闷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你有什么可害怕的?我们早晚还不得走这一步?你嫂子和侄子只是先行一步而已,还有你的二喜爹,他不也是走了好多年了,你难道连他也怕?”
高见财说着话,慢悠悠从屋里走出来。
二喜娘埋怨地说道:“见财大哥,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在乎?你说说,天下还有你这么买东西的吗,还得我亲自给你送院里来!你明明知道我胆小!”
高见财看着二喜娘,却不说话,只是把手里捏着的几块钱无声地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