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面色如桃,英气勃勃。
他缓缓张开眼,吐了口冗长的浊气。
本来眼中清彻如山泉,但一见黄泉竟向自己拱手……
——他立马就噗咚一声,跪倒在地。
——连磕了二十几个响头。
“刘公公,你这是为何?赶快起来!”
“奴才受了主子的大礼,就是磕一百个响头都不够还啊!”
离肠哼了一声,模仿刘公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哎呦喂,咱家知道‘小刘子’你忠贞不二,就别再拍黄老弟的马屁了。”
刘公公啐道“你、你这懒汉,看咱家不掐死你!”
见一人一魂你追我赶,颇有一番情趣。
黄泉也随之一笑,问“刘公公,踏入修灵之门的感觉如何?”
刘公公来回腾挪之间,粗气不喘半口。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妙,略带错愕地回答“回禀主子,感觉……感觉还行吧?至少体力比之前要好上不少。”
“那你想不想练得更厉害?厉害得真能掐死离大师?”
“这……依奴才拙见,就免了吧?”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奴才……对修灵并没有兴趣。”
黄泉脸色骤变,问“真的吗?”
刘公公不敢隐瞒,连连点头称是。
黄泉转身道“那好,你走吧。本太子就不要你侍奉了。”
“啊?!”
——刘公公这才意识到严重性,噗通跪下。
他扯着黄泉的裤脚管,苦苦哀求道“主子,您可千万不能赶奴才走啊!奴才自打九岁入宫,从太上皇起服侍至今,已有足足五十二年。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啊……”
黄泉念起两人昔日情分,不禁牙关打颤、心头酸楚。
可他绝不能姑息,他厉声道“你真想一辈子服侍于我?”
刘公公猛地点头,双眸中满是恳切之情。
黄泉当然不会赶他走。
而且对他还欢喜得要命。
就连极为珍贵的‘九转灵鹿丸’都要省下七颗,让刘公公服用。
可他必须严肃,冷冷道“那你必须答应我,日后勤奋修灵,已报皇恩。”
刘公公是真不喜欢修灵,更可以说是厌恶修灵。
他总认为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
还不如烧两道美味佳肴,祭下五脏庙来得实在。
可眼下是‘皇命难违’,他也倍感无奈。
他几乎是哭丧着脸,叩首谢道“奴才一定加紧修炼,绝不辜负主子的一番美意!”
黄泉欣慰地一笑,旋即又肃然道“看我干什么?还不抓紧修灵?”
“是,奴才这就修灵!”
——刘公公立马就闭上了眼睛。
——进入了浩瀚宇宙般的内息世界,继续修炼。
老人就像小孩。
完全不懂晚辈的苦心。
正如刘公公不明白黄泉为何要他修灵。
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凑数参加‘夺魁大典’?或是多一个得力帮手?
黄泉凝望刘公公,心叹‘刘公公,莫要怪我心狠逼你……我黄某人既然誓要复国,那未来的日子一定艰险万分。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有一身本事,也不至于再受恶人的欺辱……’
这,才是黄泉的本意。
而谁也不曾看到,他的眸中忽闪过湿润的光。
……
今夜。
同样眼含泪光的人。
不止‘黄泉’这一个。
厢房内,烛光恍惚。
勾勒出一只朱红的眼珠,正凄然含泪。
——正是身受重伤的‘龙木’。
他浑身缠绕着绷带,躺在被褥里动弹不得。
而在他面前坐着的,有三个人。
南宫端木、南宫燕,以及他的胞弟‘丹木’。
南宫端木“唉”地叹了口气,问“你,决定了?”
丹木道“决定了。”
“你可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属下很清楚。”
“不改了?”
“绝不改了,就当报应我过去‘助纣为虐’时,所犯下的罪吧!”
龙木一听,胸中激荡不已。
他的眼窝不由得淌下了热泪,还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
他身上原本缠着的雪白绷带,再度沁出鲜红色的花印,如同腊月里盛开的血梅,美得凄丽。
丹木独眼一闭,正襟危坐。
他冲着背后,一团朦胧的黑影道“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黑影蠕动了几次,淡淡问“你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救你哥哥?”
问出这一句。
那丹木紧闭的眼睛,也划下了一道光。
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