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上臂一块肉被直接咬下,露出一个大血洞,深可见骨!
为了救他,大夫们把止血膏药当泥巴似的地往上面糊,但也只是暂时止住血,过不了多久,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一根藤蔓翠绿的椭圆形叶子全部都用上,也没能把这个伤口完整地覆盖。它对这个结果似乎十分懊恼,在空中转了个圈,仿佛是在思考,随后快速往下爬去,自来出来,往窗外勾了勾茎叶,不一会儿招来了七八根伙伴。
这次它们一起扑到伤口处,把身上所有的叶子悉数抖落,眨眼功夫,全都浸入到杨宥临的血肉之中!
一道淡淡的暗绿色光芒闪过,方才还很恐怖的伤口渐渐开始有了变化……
屋外,装扮成斗兽场打杂小厮的旻儿身子猛然晃了晃,靠着墙根滑坐下去。
她低低地喘着气,释放藤蔓出去寻找“食物”,努力地补充体力。
之前在斗兽场内发生的一切,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老虎震天的怒吼和武士们惊恐的喊叫,她全都听见了。
当时她便心惊胆战,脑袋里一根弦绷的死紧,随时有可能崩断。
司徒俊彦信誓旦旦,说什么守卫里头安插了他的人,可那只一头吊睛猛虎啊!有策应有什么用,要不是靠着他哥不要命地以身为饵,还
不知会缠斗到几时?
结果到头来,伤的最重的是她哥,得着好处的是其他武士,那些没用的大夫却束手无策!
要不是她不放心也混进来了,岂不是……旻儿深吸了几口气,慌忙站起来来往屋里看了两眼。
杨宥临此刻好像已经苏醒了过来,眉头紧皱,死死咬着牙根,想必是疼狠了,却连一声呻吟也不愿发出来。
倔强如斯,又坚若磐石!
旻儿一颗心揪到半空,犹豫片刻,走进屋内。
恍恍惚惚中,杨宥临瞧见一个纤瘦的人影,不停地在自己四周忙碌。这会儿他已经疼得神志不清、视线模糊,朦胧中瞥见一只细细的皓腕,温柔地放在他额头上轻轻一触,又赶紧收了回去。
一张清秀怡人的小脸溢满了焦急,几乎泫然欲泣。
杨宥临心尖微微颤了两下,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会纡尊降贵待在此地?难道她认出了自己是谁?不,这不可能。
旻儿被他滚烫的额头吓到了!
偏生那群大夫这时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连一个药童都没留下,着实令人恼火。
她转身出去,幸运地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一片车前草,大喜过望。当即薅下一大把,捣成泥后挤出汁水,用勺子一点点地喂进杨宥临的嘴里。
杨宥临浑身无力,虚弱的厉害,只觉得一双纤细的手轻抚上他的面庞,极有耐心地将药汁喂到他唇边。
他深知自己伤重,能不能活下来尚未可知,却也
不忍拒绝此人的好意。
他努力地咽了下去,艰难地掀开眼皮,刚想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长得什么模样,突然眼前一黑,一块巾帕盖在了他的脸上。
----------
斗兽场百步之遥的六角亭外,一辆油布马车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韩徵眉头紧皱,看向丁隐:“你说的人……就是他?”
丁隐点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音道:“公子不日前刚生了一场大病,身子亏虚的厉害,久治不愈到处求医。属下就是在一处医馆里遇见他的。他右耳后有一道深红色胎记,宛如火焰!而且今年刚满十九,从小怕狗,极爱面食,五官清雅,脚底有颗小小的黑痣!”听了他这番话,韩徵眸色愈加黑沉,却荡起了阵阵涟漪。
他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此时却颤抖着双手,不敢掀开马车的门帘。
丁隐忙道:“王爷!现在还不是和公子相见的时候,他大病初愈,身上还残留着病气。更何况,属下还没有把……告诉他。只是他养父养母均不在了,如今穷困潦倒,只能靠作些书画养活自己,还坚持不肯受人接济,实在很不容易。”
韩徵绷着脸,因为竭力的隐忍,脸色有些难看,“那我何时才能与他相认?即便不相认,也总该……”
坐在一起,说说话,互相了解一二。
而且,目前这只是丁隐一面之词,他没见到人,无法亲自问询查验,又怎
么可能相信,他就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儿子?
丁隐故作为难,想了想道:“那您看这样如何,晚上我约公子在醉香楼吃饭,您假扮成前来买画的商人,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坐在一起了吗?到时您想知道什么,有我帮您旁敲侧击,一定能问个明白。”
韩徵一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便果断答应下来。随即留恋地往马车里看了几眼,方才离去。
丁隐恭敬地送他离开,待再也看不到他背影了,走到马车前:“他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