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河水淹没青葱翠绿的田亩，像野火焚烧即将成熟的庄稼。
暗病所到之处哀嚎一片。
差不多两百人聚集在山洞里，都在默默等死。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啥时候轮到自己。
王富贵将窑厂跟牛场的生意解套，特意跑了好多城市，寻找特效药，但总是空手而回。
他送给何先生的祖传秘方也没有任何效果。
何神医跟驻村的医生联起手，共同想办法，中西医结合治疗，但仍旧收效甚微。
富贵冲进医疗所问：“上面还没有特效药吗？新药啥时候来？”
李医生告诉他：“王村长，没有啊，这种病国际上都无法治疗。”
“那就多买麻药，大量进吗啡，必须减轻病人的痛苦！”
富贵听着那些叫声都瘆得慌，根本无法忍受。
“村长，吗啡太贵了，而且上瘾，注射习惯了，病人受不了！”李医生道。
“我不管！钱我来出，总之我不想乡亲们那么痛苦！救不活他们，让他们少遭罪，也是我的责任！你们可以申请！什么止痛药好用，我全要！！”
王富贵不断嚎叫，李医生十分感动。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村长。
富贵跟他们非亲非故，甚至不认识，却仍旧一掷千金。
救活一条人命，他都觉得是功德。
几天以后，大量的吗啡拉来，给病人注射进去，山洞里的哀嚎声才减少了。
“何伯伯，你告诉我，还有啥办法？有没有研究出新药方？”他又问何神医。
何神医说：“没有啊富贵，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你倒是说啊？”王富贵急得直跺脚。
“除非有从前得过这种病的人，复员以后……抽他的血！
因为复原的人体内有抗体，咱们把抗体弄出来，培育以后，就能研究出新药。”
“这……！”王富贵很发愁。
因为他没听说过世界上谁得了这种病可以复原的。
能复原，就不是不治之症了。
但他仍旧报有一线希望，立刻下命令：“来人！登广告！向全国发出邀请，只要是得过AZ病复原的人，让他到桃花镇来献血！大不了老子给钱！我用钱砸晕他！”
小常跟小顺子赶紧行动，利用报纸跟电视台刊登启事，所有的花费仍旧是王富贵掏腰包。
日子进入十月，天气转冷，山里人统统换上了棉衣。
这时候，小芹又来看望海涛，再次见到男人，她吓个半死。
海涛已经没了当初的模样，瘦骨嶙峋，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站都站不稳。
从前大山一样的臂膀不见了，仿佛一把干柴，一阵风就能吹走。
“海涛哥！海涛哥——！”小芹抱着孩子冲向铁门。
“小芹！小新，我的娃啊！”海涛也扑过去，隔着栅栏抱上孩子。
他刚要亲女儿一口，却制止了自己，因为担心病菌传播到孩子身上。
然后他勃然大怒，冲小芹嚎叫：“你来干啥？还带着孩子！快走！！”
小芹眼泪汪汪道：“海涛哥，我带着娃儿来看你，看一眼少一眼了！你们做最后的道别吧……！”
女人无可奈何，瞧着心上人遭罪，心里跟刀子剜差不多。
风铃也从那边跑来，看到女儿同样嚎哭，将手伸出栅栏来回乱抓。
“女儿，我的娃啊！小新！！”
风铃同样很瘦，看不出当初的样子，腮边的肌肉没了，颧骨很高，只剩下一双大眼。
瞧着亲生女儿，风铃恨不得立刻扑过去。
但海涛却阻拦了妻子：“风铃，不要啊！不要碰孩子！担心咱的娃啊！”
风铃跺着脚呼喊，暗病已经把他们两口子折磨得奄奄一息。
发现大人哭，小新也跟着哭，女孩还不会说话，小手伸出想要爹娘抱抱。
但爹娘再也不敢靠近她了。
“小芹，帮我照顾女儿啊，求你了……！”扑通！风铃再次冲她下跪。
小芹说：“海涛哥，风铃嫂，你们放心吧，我会把小新当做亲生女儿的！”
“小芹，谢谢你，嫂子就是死了，在天上也会保佑你们。”
风铃跟小芹已经冰释前嫌，眼瞅着要死了，还有啥放不开的？
“海涛哥，风铃嫂，我走了，你们保重，保重啊……。”
小芹抱着孩子下山，海涛跟风铃一起瘫软在地上……。
这场大暗病足足横行了大半年还多。
一直到过完年，也就是1987年的春天，仍旧没有停止。
山洞里至少一半人相继死去。
王富贵没办法，只好一个个将他们的名字登记，并且安排人装进棺材里。
老龙岭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