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的脸色很难看，沉着脸，面上如罩寒霜，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
“你们先下去吧。”国公夫人声音里难掩怒意，却已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暂时就别回表小姐身边了。常嬷嬷，你带她们三个人去收拾一下，今晚好好休息，不用当值了，出去请个口风紧的大夫过来看看有无大碍。”
“是，夫人。”
“此事我也是刚知道，若我早些知道，这三个丫头就不必多受苦楚。”国公夫人声音沉寂，听得出极力压抑的怒火，“常嬷嬷不会出去乱说，裘雪院子里人不多，除了她自己，应该就只有一个婵儿知道此事，还有就是国公爷和我，所以暂时也不担心泄露出去。”
目光微抬，她看向自己的丈夫：“前些年国公爷对裘雪视若己出，她这个表小姐待在国公主府的待遇比嫡小姐还要好，我眼看着她抢了本该属于轻语的宠爱，心里有火发不出，只能忍着，谁让他从小失去了爹娘，只有舅舅可以依靠呢？”
“但是国公爷该知道，女儿家刁蛮任性一点无所谓，因为自小失去双亲，没有安全感，所以想要多一点疼爱和在乎，这也无可厚非，哪怕以前我曾无数次替轻语鸣不平，可在国公爷偏袒裘雪这件事上，我从未责怪过她一句。”
镇国公没说话。
“但是一个人若天性狠毒，那么无论如何我容忍不了她。”国公夫人站起身，“此事交给国公爷来处理吧，卿言军务繁忙，轻语还有两个月出阁，此事就别让他们知道了，出阁之前，应该让轻语保持一个轻松愉快的心情。”
说着，她转身往外走去。
“礼部侍郎家的儿子孙禹皓已到了适婚之龄，夫人可以差个媒婆去孙家说一说此事，想来以夫人的面子，孙家对这门亲事应该会求之不得。”
镇国公平静的一番话响起，让国公夫人的脚步停了下来，静默片刻，她转头看向镇国公，“孙家？”
镇国公点头。
国公夫人眉心微皱：“孙夫人是个泼辣强势的性子，而且不太跟人讲道理，连孙大人都惧她三分，家里所有的事情由她一个人说了算。”
裘雪若嫁去孙家，日子只怕不会太好过。
即便看在镇国公府的面上，孙家不敢太过霸道，可女子出嫁之后就是夫家的人，内宅发生的事情只有自家人知道。
最重要的一点是，裘雪眼光很高，一直想嫁皇族贵胄，对孙家只怕看不上眼。
“强势的婆母才正适合她。”镇国公说道，“孙家若敢明目张胆地虐待她，我肯定要找孙大人谈谈，只要不是虐待，作为媳妇，平日里受婆婆管教也是应该的，谁家新过门的儿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
国公夫人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是故意给裘雪找了个强势的婆婆，嫁去孙家之后，只要婆家不伤她性命，不过分虐待，那么裘雪就算受气，被立规矩，镇国公也不会出面。
国公夫人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镇国公声音平静到了极致，便只剩下平静，“以前我疼她，爱护她，是怜她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府里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先来，对轻语反而有些不太公平。就算后来发现她有些小性子，小心机，我也尽量容忍，但是如此恶毒的性子却坚决不能容。”
闭了闭眼，镇国公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她之所以对三个丫鬟发泄，无非就是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公正的待遇，不敢朝旁人发泄，就只敢拿身边的丫鬟出气。可她想要的公正却是跟轻语一比高下，甚至想比轻语更高一头……这是痴心妄想。”
国公夫人道：“原来国公爷心里早就清楚。”
镇国公平静地说道：“李夫人虽然性子强势，是个极度重规矩的人，却不会无缘无故刁难人，甚至可以把后宅打理得妥妥当当，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妾室搅得家宅不宁。裘雪嫁过去之后若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至少吃穿不愁，生活得安稳不成问题。”
国公夫人沉默片刻：“这样对她会不会太狠了些？”
“夫人这就错了。”镇国公揉了揉眉心，“我这不完全是为了惩罚她，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我也不可能用婚姻大事来惩罚她，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把她推进火坑。”
顿了顿，“只是她这样的性情，实在不适合嫁进高门贵胄之家，否则早晚会惹出祸事来，侍郎家世也不错，虽然比不上镇国公府，但也不算委屈了她。”
国公夫人明白了意思，缓缓点头：“国公爷到关键时候还是挺明事理的，一点都不糊涂。”
镇国公看她一眼，不管她是调侃还是讽刺，他都受下了，没反驳。
裘雪的确不适合嫁进高门贵胄之家，宫里的嫔妃都能在勾心斗角、阴谋算计之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随时面临着被人害死或者害死旁人的命运，一旦事态严重，往往都是整个家族被拖累。
镇国公不能拿顾家命运做赌注。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国公夫命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