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衍身子一僵,脑中顿时感觉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眼前的景象逐渐消散,迷蒙的双眸渐渐恢复清明。
他的神智慢慢回笼。
他仍然在休息室里,在躺椅上,一切都没有变,可一切又像是变了
裴君衍双眸有些迷茫地凝视着谢君兮,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将她抱进了怀里!
女孩的身体柔软,身上带着好闻的淡淡药香味,小嘴微微张开,那双桃花露水似的眸子,正错愕地望着他。
裴先生?谢君兮见裴君衍半天没有反应,又不由得担忧的问了句,您还好吗?
难道是她的扎针出了什么问题,刺激太过,把裴先生给刺激傻了?
刚才扎完针后,没一会,裴君衍的情绪就挺激动的,最后甚至坐起来,用力抱住了她!
他的嘴里似乎还呢喃了句什么,可声音太小,她没听清!
裴君衍没理会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她,极力想辨认着什么。
他刚才在回忆中看到的,是不是是不是
可偏偏,随着他醒来的时间越长,刚才的那些记忆又开始急速消散,女孩的模样也化为一团白雾,根本无法判断是不是谢君兮!
裴君衍松开谢君兮,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只是嗓音仍然保持着君子般的风度:抱歉,谢小姐,我失态了。
谢君兮淡淡嗯了一声,微微垂下眸子,语气听不出什么:应该是梦到很重要的人了吧?能让您这么奋不顾身的扑过去。
裴君衍叹息一声,一条腿微垂,胳膊沮丧的放在腿上:实不相瞒,我明明刚才已经看清了她的长相,可一醒来,却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是很正常的,第一次我怕出意外,并没有用全力。这只能短暂唤回您的记忆。谢君兮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笔记本,您还有什么感觉?请详细的告诉我,这样在下次给您治疗时,我才能做到有效改进。
裴君衍也没隐瞒,将自己的所有感觉说了出来。
他并没有将梦中的情景说出来。
谢君兮也不需要,她纤细的手指拿着笔,专心的记着笔记。
等裴君衍说完,谢君兮的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下,她眸光微微闪了闪,忽然问了句:您能跟我说说,您梦中的那个女孩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裴君衍没想到谢君兮会这么问,不由有些意外:这和治疗有关系吗?
他知道有些心理疗法会需要患者将自己的全部和盘托出。
但谢君兮是通过针灸的方式,调动他的脑回忆,理论上应该不需要知道他的过往才对。
谢君兮含糊的嗯了一声:有一点帮助,毕竟她是您心里最深的执念。
裴君衍便没再隐瞒,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她啊跟个小公主似的,嚣张又骄傲,还口是心非
他的双眸凝视着虚空,似乎透过那里,望到了梦中的小公主,眸底的光都温柔了下来,语气中也充满了对一个人的思念与宠溺。
当时她说,要让我帮她试药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可每次给我用的药,都是对我最好的。
听到这句,谢君兮微微一愣。
她好像也说过这句话?
对那个被她捡回来的男孩
可惜,还不等她将药真正研发出来,让他试药,他就失踪了
裴君衍沉浸在自己仅剩的回忆里,一点一点,不舍的细细品味着,并没注意到谢君兮的表情变化。
等他回过神来后,谢君兮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平静道:那就这样了。裴先生,下次针灸,就定在一个月后吧。这个疗法虽然有效,但毕竟是强行催促你脑神经运动,有一定损伤,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行。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裴君衍也没在意她这突兀的举动,起身下了躺椅,温和笑道:好的。我送您。
谢君兮:不用。你现在最好躺着休息,能不动脑就别动脑。
这个理由也是她瞎编的。
她现在不想和裴君衍有过多接触。
裴君衍也没勉强,他将守在门口的裴五唤进来,吩咐他亲自将谢君兮送回学校。
谢君兮和裴君衍告别,跟着裴五离开别墅。
等她离开,裴君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品着。
每次他心烦气躁时,都会慢慢喝掉一杯红酒,用这个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今天,在经历了那场几乎快要被他忘光的梦之后,裴君衍的心却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他干脆将红酒一口喝下,感受有些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唇边忍不住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当初她让他当自己的试验品时,他百般不愿,满心敌意。
可现在
他心甘情愿的当她的试验品,无论她给什么药,他都愿意甘之如饮的吃下
她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