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前世几多纠缠,何来今朝初见惊心?
公输檠目光发滞,还沉浸在掌中的那一抹绝华里。
被她接住的男子却是已将薄薄的嘴唇勾出了一撇精美的弧度,用一种清浅散漫中带着讥诮挑衅的声音,突兀地开口问道“你是鸟人吗?”
哎?这个问题,把公输檠叫醒的同时,更是直接又把她给问愣了——机甲鸢一出,振翅破空,何人不为之惊叹?如何到了他的嘴里,竟沦落成了“鸟人”?!半空中、生死间,无慌诧、尽荒唐。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疾吧?
不料,男子根本就不给公输檠留发愣的时间,紧跟着开口再言道“你为何不答我?不答也无妨。我素来喜好食禽,让我尝尝便知。”
食禽?尝尝!真可谓一句一个惊雷,直劈公输檠头顶。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毫无征兆的,男子竟突然伸手,抓住公输檠的肩头,朝着其耳垂,毫不犹豫,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皓齿森凉,夹住那一片敏感的温软,瞬间,闪电穿耳而过,如那天外的千年雪山,崩落无声,化作一江春水,一路澎湃,碾轧着、斩杀着、侵略着,片甲不留,直戳心尖。好疼,好痒,好麻。
啊!何鬼?!这猝不及防的“攻击”,令公输檠大惊失色,本能地推出一掌。
男子不挡,也不躲,承了公输檠那一掌,顺势从其手中滑出。墨玉眸里,流光微闪,华彩斑斓,竟是生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那笑,一闪而过,耐人寻味。待公输檠定睛再去细看时,却已踪影全无,仿佛根本就没存在过。
随即,从公输檠手中滑脱的男子,继续坠落。那绝华容颜,在公输檠的眼中,背着阳光,幻作剪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公输檠怔愣在原处,任机甲横槊,城前空悬。耳垂,脖颈,半边脸颊,如食酒蘖,一片潮红——何情况?看来,这人果然是脑子有疾呀,且还是会乱咬人的疯狗疾,真真是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
就这样,公输檠对那坠落男子的营救,以一个荒唐无解的结果宣告了失败。
另一边,公输檠的护卫班槊,与那崩塌的巨石,亦是一番激烈缠斗。
墟市上空,班槊凌云微步,浮光掠影,以深厚的内力旋动气流,化气为霜,凝霜成网,生生地兜住了全部的巨石。霞光里,蓝衫呼啸,难见其形,待看得清时,他已把巨石全都推离了下方百姓的头顶,斜抛至了墟市旁边的空地。
就在班槊与那堆巨石一起安然落于空地之时,从公输檠手中滑脱的男子也砰然坠地。
“嘭”的一声,又“噗”的一声。
这接连而至的巨大声响,瞬间盖住了墟市上的喧嚷。不明所以的百姓们瞪着惊恐的眼睛,纷纷驻足围观。
刚好看到,那坠地的男子,一口鲜血喷出,于朝阳中,殷红如雾,惊了万里江山、动了一城风云、碎了满朝平稳。长睫垂下,遮了一碧绝华。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忽有一队深宅仆从模样装扮的人,个个脚下生风,闪电一般及时杀到,也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就见一为首的仆从,俯跪下身子,扶起那喷血后倒地不省人事的男子,扯着铜锣一般的大嗓门儿,夸张地哭喊起来,喊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细听,却是反复只说着两句话。
一是,由工部刚刚修葺过的城门楼不堪一倚,害得他家主子跌落。
二是,他家主子,乃当朝五皇子,滕王成玦!
围观众人瞠目结舌,一惊再惊。
先看那堆险些砸于自己头顶的巨石;再看那位跌落城楼的倒霉皇子;还有那个御甲横于半空的“怪异少年”;最后便是那缺了一大块的城门楼,如缺齿的妖魅,咧嘴笑得诡谲森森。
“看,还有石头在往下掉!”“大家快逃命!”“啊……”有眼尖的发现,好似还有松动的土石在继续掉落。遂,呼喊、奔跑、逃窜,混乱四起。
城门守卫军奔将过来,意图疏散人群、维持秩序,却于推推搡搡间,翻了浆果摊子、打了白酒坛子,惹得鸡鸭骡马一起叫,场面愈发地混乱不堪了。
公输檠于这一片混乱中,收了背后的机甲鸢,飘然落地。
抬眼再看时,
十丈城楼之上的那一众小娘子们,不见了。
十丈城楼之下的滕王成玦跟他的仆从们,也不见了。
而就在官道边,一辆一直停在那里默默观望着这一切的青顶子轺车,不动声色地放下掀起的一角窗帘,悄然驶离。
融风东来,木轮滚滚,烟尘乍起——
红衣小娘子、滕王、工部刚刚修葺的城门楼,还有神秘的青顶子轺车……这是蝉,螳螂,与黄雀?还是鹬,蚌,和渔翁?谁设了局?谁入了瓮?谁算计了谁?最后又将会是在谁的棋盘上博出一个谁输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