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老树昏鸦(2/2)
早便掉光了,没有雪覆盖的时候,触目所及都是一片枯败的景象。不过树木后面却依旧云雾缭绕,升起一团团仙气。这时候太阳刚升起不久,大约是夜间的寒气将那团团仙气留了部分在枯树上的缘故,树上竟结了不少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冰冷而五彩的光芒。这样的景色,极美,也极悲。孟小鱼要了纸笔,试图把窗外的景色画下来,画了半天,却总觉得不太满意。她在梦境中画画时,就只对彩铅感兴趣。原因很简单,她可以用彩铅画她喜欢的漫画人物和电影明星,而且彩铅不需要像水彩、水墨或油画一样不停地调色洗笔,不会弄脏她的手。可她生活的这个世界里没有铅笔,更别说彩铅了。她看了看放在砚台边上的墨条,忽然灵机一动,让婢女给她找了几张厚纸来。她拿着墨条沾着水直接就在纸上画了个梦中儿时最喜欢的漫画人物小破孩,画完一看,觉得还真有几分铅笔画的意味,便又在小破孩的周围加了点东西——夕阳、溪水、木桥、茅屋、炊烟、老树、枯藤、乌鸦、悬崖、风尘仆仆的黑衣人骑着匹瘦骨嶙峋的白马。她看了看自己的画作,觉得还算满意,便用墨条写下了一首词——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画完画后,她就觉得累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说得还真不错,她随便做点什么就会累,之前练的武功似乎都白练了。甜枣拿了食盒进来,一眼看到她的画,赞叹了半天。饭后,孟小鱼继续坐在窗边,伏在窗台上看窗外云蒸雾绕中的枯树。她想念南方那终年绿油油的树木,想念盐边渔村的那片大海,想念爹娘和哥哥,想念管愈……她还恨自己的蠢笨与无能。如若不是因为她,长公主应该还好好地活着,管愈不会有危险,梨儿和杏儿不会惨死,她自己也不会整天没精打采地待在这里,连多说点儿话都会觉得累。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做海里的一条鱼,鱼的世界虽然也有弱肉强食,却永远不会有谁会软禁谁,谁也禁锢不了谁。有人推门而入,听脚步声,孟小鱼知道那是上官凌云。她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上官凌云一眼便看到放在桌案上的画,忍不住将画拿起来,凝视了许久。从来没有人这般作画。她画的画如同她写的书一般,总让人耳目一新却又发人深思。他轻轻走到窗台边,伏窗而寐的少女愈发憔悴了,眼角还留着残泪,湿润的睫羽微微颤动,将眸中的爱与恨都藏了起来。“你恨我?”他幽幽问道。恨?她该恨吗?怎么说,她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从古自今争权夺利的事情多着呢。他生为一个皇子,比其他人更容易爬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自然便会想要去夺取。可是他自己去夺他的东宫之位便好,为何非要拉上她?想到此处,孟小鱼的泪水便如决堤的江水,滚滚而下。她也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恨,可怎么也无法止住泪水。上官凌云眼睛也一阵酸涩,伸出手想要帮她拭泪,却被她伸手挡住。她的力气极小,但她突然瞪着泪目恨恨地盯着他,态度坚决,他便缩回了手。“别哭了。”上官凌云柔声安慰,“你身子刚好了一点,别又哭坏了。”孟小鱼不理他,继续哭,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到后来,她便有些喘不过气来,心思就转到了呼吸上,一口一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努力调整呼吸,只觉得那窒息感是从心腹传来的,全身都淤堵得难受。上官凌云又要伸手为她拭泪,她再次伸手去挡他,但用力过猛,反而弄得自己腹内一阵急促的翻涌,她“哇”地一声就将刚刚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吐了上官凌云一身。上官凌云手里拿着她画的画,也被她口中吐出的污秽物溅到了。她看着狼狈的上官凌云,全身的不舒服却忽然莫名其妙地消失殆尽,心里莫名升起一阵快意。她朝着他呵呵直笑,笑得眼泪直流,眉眼间却尽是决绝与冷冽,笑到最后却气力不足,又很不争气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上官凌云赶紧伸手将她抱住,眸中皆是悲痛和绝望。真奇怪,他眼里是她娇小虚弱的面孔,臂弯里有她温暖绵软的身子,他却仍觉得她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