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藩心中愤懑，但还是强忍着怒意，开口说道:“虽说小皇帝开口，将寻常的纸全部用于便所之中，但想要天下人都认同此理，哪有那么容易?”
“造纸之术，何其繁琐，何况白纸数量稀少，就现在长安城也不过六百余张，如何撑得起读书人读书写字之用?我看此事长久不了，就会归于平静。”
“李兄，你说呢?”
众人顿时看向了李昭。
李昭脸色难看，苍老的手掌骨关节被握得咯吱咯吱响。
对于崔藩的言语，他看得明白，短时间确实如此，但时间长久了呢，小皇帝的手段，那是母猪带罩一套又一套，今天长安城中只有六百张纸，可谁能肯定明天的长安城，就不会多出成千上万的纸张?
“崔藩兄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我们还是要防着一手。”
李昭沉声道:“白纸的出现，咱们手里的纸张，想要再卖出高价已是不可能了，最近能多卖出一些，尽可能多卖一些，能多赚一些是一些，咱们的苦日子还在后面，莫要忘了小皇帝还要咱们每日给望廷书院送去六千张纸!”
“朝廷不会再要了吧?”
李庆拧着眉头道:“白纸是小皇帝弄出来的，他想要给望廷书院送去多少白纸，就能送去多少白纸，怎可能还会惦记咱们
手里的这些东西?”
“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李昭瞪了他一眼:“小皇帝要做的事情，根本和纸价上涨无关，他分明只是想借着纸价上涨，来拱高望廷书院的地位!顺带着，再恶心恶心咱们!
正说着，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在七个老头的惊疑目光中，府邸管家步履匆匆走了过来，一脸古怪抱拳道:“家主，裴丞相来了。”
六个老头纷纷一愣，然后齐齐看向李昭。
李昭气笑了，“说曹操曹操到啊，你们看看，小皇帝这不是派人来恶心咱们了吗?”
把谁派来不好，偏偏把裴寂派过来，小皇帝可真有你的啊!
李昭气怒道:“去，把裴丞相请进来!”
在门口等了许久，看到陇西李氏府邸的管家走了出来，而不见其余七个老头出来，裴寂便明白这次来怕是不好办，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已走入庭院，迎面便看到七个老头脸色难看的盯视着自己。
裴寂轻咳了一声，拱手道:“几位家主，今日突兀登门，莫要见怪啊。”
“裴丞相乃百官之首，我等怎敢见怪。”
李昭似笑非笑注视着他，摊开手掌对着身旁的石凳道:“请入座吧。
等到裴寂落座以后，李昭开口道:
“不知裴丞相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裴寂也不废话，一脸肃然殴打:“老夫听闻，昨日几位家主在秦王府内，与陛下每日要为望廷书院送去六千张纸，不知可有此事?”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庆眉头一拧，冷声道:
“裴丞相何必明知故问?究竟是缘何有了此事，裴丞相自当明白。
“老夫不明白。
裴寂摇头露出一副困惑之色，内心一阵腹诽，特么老子能明白吗，要是明白了，老夫还怎么张口找你们要纸?
李昭暗暗冷笑了一声，以为装傻充愣就能把这事给应付过去，想得倒美，直言不讳道:
“当初我们七个人，被陛下叫去了秦王府，陛下与我等说，让我等想办法将纸价涨上去，我等绞尽脑汁想办法涨上去了，可是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不知赔了多少钱，据闻裴丞相在朝堂上说，以后要将纸张全部作为便所之用，那纸价掉的比什么都快。”
裴寂肃然道:“老夫何曾说过这话，明明是陛下说的。”
“裴丞相没说过这话， 但此言却因裴丞相而起。
李昭语气平静道:“现在满城风雨，都在说除了白纸以外的纸，都是用作便所之用，此言做不了假，我等手里的纸，因此事而跌价不知几倍，也做不了假。”
“还请裴丞相说一句公道话，有这种做买卖的手法吗久?”
裴寂默然不语，他是看明白了，李昭虽说没有一句提到将白纸送到望廷书院，但每一句话却都在抗拒不想送纸，小皇帝真是给自己派了一个好活啊。
裴寂一边心里暗骂，但小皇帝交代下来的事，却又不能不做，叹了口气道:
“李家主，陛下的性格，老夫清楚，相比你也更清楚，你承诺陛下的事，若是做不到，便是欺君，为了一件小事而犯了欺君大罪，你觉得合算吗?”
七个老头沉默了。
裴寂说得对，如果不给，就是欺君之罪。
可是给了。
这口气太难咽下去了!
其余六个老头看向了李昭，李昭叹了口气，“给吧。”
裴寂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容浓厚了几分，拱手道:“那老夫先走了，改日再见。”
“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