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河清不再接话。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携丫鬟就轻车熟路的到了荣华堂跟前。
沐河清依旧挺直了脊背,迈着端庄的步子,神情平淡地向前走,领先沐婉几步。一边的沐婉意味不明地瞄着沐河清,总觉得沐河清不太对劲儿。先不说她这样平静得仿佛不是来向沐芷寻仇的,就说她平日里带着的丫鬟都少了一个贴身的。
太反常了。
一行人各揣心思,几步便走过了一派萧瑟的前院。
一股冷风卷起了地上干枯的落叶在空中舞了一阵,随后落叶还是无力地落在了地上。冷风鼓起沐河清身后的披风,仔细能看见腰间的一点点金色,在披风中隐隐现现,并不惹人注意。少女尚未长开的眉眼却在风中显得越发清丽。
荣华堂是沐老夫人的起居室,平日里女眷晨起请安以后,才能各自去学堂学习。沐老夫人是个极重视外在的,内里贪慕荣华富贵不在话下,故而这荣华堂自是被布置得顶顶讲究。
沐河清冷冷地看着上书“荣华堂”三字的金字匾,眼中意味不明。
终于……要见面了,诸位。
跨入荣华堂正厅,入眼便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人物们粉墨登场。
正厅古色古香,金丝线绣上牡丹花的地毯铺在地面中央,正前方便是两张首座。沐老夫人坐在左边上首,正拿着块糕点逗弄方才三四岁的沐祁佑——沐婉的小弟。沐祁佑趴在老夫人腿上,祖孙俩儿正乐得不行。
沐老夫人是姬妾出生,其实沐老将军与结发妻子感情甚好,本没有打算纳妾,可惜官场黑暗,左防右防防不了别人往你府上塞小妾。一回沐老将军喝高了,便随便在个青楼楚馆睡下,沐老夫人便算走了大运,怀了将军的骨肉,也就是如今的沐昌,只得被老将军作为姬妾抬回了房。
一个走了狗屎运的风尘女子,能有多大心气?
年轻时候长得妖艳一些便也罢了,偏还为老不尊,非要打扮得一身艳俗,前世的沐河清只是不太服管教罢了,倒也没什么心思在意沐老夫人的样子——毕竟当时她的审美也是岌岌可危、不敢恭维的。
可如今看到那眼皮耷拉着、一脸褶皱还带着个绯色抹额、嘴唇上点着朱砂的脸,只觉得上不得台面。
真是……不端庄极了。
二房主母阮连芸坐在老夫人左边下首一个位子上,沐芷神情倨傲地坐在她身边,端着一碗清茶小口饮着;三房主母朱红绫站在老夫人旁边,乐得开怀。旁边是各房的贴身丫鬟。
沐祁佑正举着块糖枣糕,憨态可掬,边蹬小腿边往沐老夫人嘴里塞,把老太太逗得前仰后合,又或者是故意忽视沐河清,反正不搭不理。还是朱红绫瞧到落后几步的沐婉,想着不能把亲闺女晾着,才笑着开口
“婉儿不是起了个大早就去了长悦阁么?怎么和五姐儿这会子才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笑容满面,却字字珠玑。特地把沐婉的关系撇清,明里暗里都是在说她沐河清弄出点什么幺蛾子才来晚了,迟了每日的请安。
沐河清淡淡地看向朱红绫。
三夫人朱红绫体态稍显丰腴,却也养得白嫩圆润,今日梳了倾髻、簪了金簪,一身宝蓝色锦缎宽袖上衣更显富态,笑眯眯的模样,让人难以产生坏的感官。
不过对于已经再活一世的沐河清,不会再被这副和善的面孔蒙蔽一回。
她可是比谁都清楚她这个三婶的精明。朱红绫掌管公中财目,经常私自挪用财务不说,更是惯会揩沐震的油水。皇上每年给沐震的赏赐——沐震豪爽一掷千金,大部分直接充公,几乎一半都被朱红绫私吞了去。
若不是她暂时是不缺银两的,她倒是想过忍着杀人的把三房当作钱袋子来用。
只是——今生今世,再多的银子,买不了三房的生路了。
毕竟她总会教三房把这些年贪的便宜吐得干干净净。
“三婶不如问问二姐姐,这自长悦阁过来请安,也是走过许多遍的路了,不知怎的偏今日走得这样慢?方才比我还迟了几步呢。”沐河清淡道。
朱红绫一愣。
荣华堂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其实今日沐河清进来的时候,沐老夫人、阮连芸、朱红绫甚至沐芷都是好好惊讶了一番。
沐河清这一身今日实在教人惊艳,简直与那日失足落水还镶红戴绿的少女判若两人!特别是那双极为瑰丽的桃花眼,本就生得好看,今日却教那未长开的眉宇都动人起来。实在是清丽无双。
只是在场的也都是不动声色的高手,毕竟你总也不能毫不客气开口就是沐河清你这个草包今日怎么变得好看了?
这下子没法儿找沐河清的茬了,朱红绫下意识看向自家女儿。
沐婉只好硬着头皮勉强应道“是了,本是起得早的,偏我在路上有些不舒服脚步慢些,只怕是有些着凉。望祖母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