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部分却是密密麻麻一大片奇形怪状的符号。
启江注意到了那些奇怪的字,忽而觉得有些眼熟。
九月的某天,朱涓涓从博物馆借来的那些王爷传记,纯满文写成。
字体和字形十分相似。
难道也是满文?
他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小金。
她的双眼盯着碑石上的字,一行行地掠过。
从他的观察角度不难发现,她目光停留的地方不是汉字部分。
小金,这上面写的是满文吗?
启江想,如果她懂得满语,那些厚厚的大部头书就不在话下。
光靠着启澜那点碎片知识,全部读完得何年何月了。
眼下弟弟忙着准备考大学,更加不能指望。
出乎意料,她听到他的问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是。
碑面刻的是什么内容?
我也不认识。
她说完就抿紧了嘴唇,掏出手绢专心地把碑擦干净。
二少爷,请帮忙,我们一起把它抬走。
抬走?!
他疑惑地望着她,不是要重新立起来么?为什么要弄走呢?
怕招来盗墓贼,打扰爷爷休息。
她一面说着,一面试图把石碑扛起来,使出了很大的劲。
启江连忙走过去把碑抱起,我来,我力气大。你身体还没恢复呢。
她见他很诚恳,就松开了手。
这是爷爷的碑?
是。但不是他去世的那年立起来的。
启江遗憾地耸耸肩。
汉字部分没有刻日期。
她分明看得懂那些满文,却不肯承认。似乎要想隐瞒什么。
我们把碑藏到山涧里去。她想到了安全的办法。
启江带着碑一路跟随她的脚步。
他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了她的脚。
虽然比较秀气,却是自然的脚型,完全没有缠足。
按照她的年纪推算,很可能她不是汉族。
因为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大多数都逃不过这类小刑罚。
小金,你是不是没有缠过足?他红着脸开口。
她回头看了他,不明白为何会问这种问题。
我没见过谁捆脚的。满族没这么个习俗。
两人一直走到山涧,天已经完全黑了。
借着映照在残雪上的星光,她让启江把石碑朝下,放进一个凹进去的天然坑里。
或许是怕人发现,她拖过来几棵倒下的小树把坑盖住。
我们现在去把轮子葬了,然后就可以回了。
他们回到坟前,继续挖土,把木箱子深埋了。
启江出了一身汗,拍拍手上的土,把大衣扣严实。
她冷不冷?
他看看小金,担心她挨冻。
而女孩像是用冰雕成的,肌肤在星光下发光。
冷静而又纯洁的面孔,让他心灵有了不小的触动。
二少爷,谢谢你。今天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好。我会保密的。
小金带着感激,给了他一个美丽的微笑。
她不敢完全说出实情,因为她现在还没法百分百信赖他。
柔弱的女孩子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关系着很多人的性命,也牵扯到她的身世。
为了减少他的疑惑,故意骗他说自己不认识满文。
入夜,雪又加大了。
两人披星戴月地回去。
砂粒般的雪唰唰地落在头上、身上。
带着伤来看爷爷,又费力挖土葬了轮子,小金的身子骨累得要虚脱了。
很快,她就开始头晕。
启江起初还听到她在身后弄出点响动,后来就只听到细细的呼吸声。
黑亮的发丝上散落了雪。她睡得很香,没有察觉。
他从车里的工具箱里取出条防寒的小毯子,盖住她的头。
雪把路上的一些标志物掩盖了。
启江凭着记忆,一点点地往前开。
不忍心喊醒一个睡着的女孩子,让她好好地休息。
雪夜赶路的启江,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快乐。
这久违的开心,点亮了他的天空,驱散了过去日子里积攒的各种不良情绪。
待他的眼前出现熟悉的街道,天已经快亮了。
清晨,小金醒来,看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
启江伏在书桌边,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睡得很沉。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来到他身后,发现他的头正压着一张信纸。
信的开头处,写着朱小姐三个字。
她想起被自己追赶、不顾形象逃命的那位淑女,差点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