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事发久远,瑛贵妃说起这些悲伤的往事来,心情已经毫无波澜了。
她又继续说道:“于是为了家族,本宫忍辱负重的进了宫,但自进宫的那一刻起,本宫的心就已经跟着那少年郎而去了,于是没有宠爱、没有子嗣,这些都没什么,本宫什么都不在乎,甚至隐隐的高兴,本宫总归是没有特别的对不起心中的那个少年郎。”
“所以这么些年,本宫未曾有孕,并非是本宫不能有孕,而是本宫不想,本宫不想有一个不是他的孩子,你能明白吗?”
说罢这些话,瑛贵妃似用尽了毕生所有力气一般,顿觉浑身乏力。
这些过往的内情自然是顾显荣所不知道的,待听罢了这些,顾显荣也只觉一阵悲哀。
毫无疑问,是生是死,于瑛贵妃来说,并不重要,她之所以活着,是为了忠勇侯府。
如今又怎能再因为忠勇侯府,而让顾华瑛违背自己的誓言,去讨景帝欢心,拥有一个自己并不期盼的孩子呢?
一时间顾显荣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太过残忍了一些。
可她......还是不想让长姐重复上一世的命运,去给景帝殉葬。
若连家人都不能拯救,那她重来一次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登时顾显荣脑中灵光乍现,“也是,就不说那些过往,生孩子本身就是个损人精气神的事情,长姐不想要孩子,这也没什么,但长姐如今居贵妃位,大可以从旁的低位妃嫔那里抱养一个孩子做自己的孩子养着也就是了。”
顾华瑛听罢颇有些意动,究其根本,她并非是不喜欢小孩,因而道:“这事我且再想一想。”
随后二人方才入睡。
顾显荣奔波了一天,自是一夜好眠,但顾华瑛因着想起往事的缘故,心思杂乱,并睡不着。
直到了第二天里,顾华瑛让人将顾显荣给早早的唤了起来,待她梳妆打扮好方道:“今儿个是每月的初一,这一天宫中所有有品阶的妃嫔都会早早的起来去给皇后请安的,你如今既在宫里,便同我一块儿去和皇后请个安。”
顾显荣听罢很是麻利的收拾好,随着瑛贵妃一块儿去到皇后宫里。
说到宫中高位,除却瑛贵妃外,其余的陈贵妃、曹德妃之流都是颇有些心高气傲的,每每都是最后方才过来的——比皇后来的还要迟,今日照旧是这样,先来的高位仅有瑛贵妃、林贤妃之流。
林贤妃出自镇远侯府,是镇远侯的嫡亲每每,刘皇后的妹妹又是镇远侯的夫人,说来与刘皇后还算是拐着弯的亲戚,当初林贤妃之所以会进宫,同瑛贵妃说来还颇有些相同。
也是因为这样,瑛贵妃和林贤妃很是能说得来,一碰到面,林贤妃便与瑛贵妃说起了自己的女儿端敏公主近日的糟心事来。
端敏公主听自己母妃埋汰自己真是不厌其烦,碍着如今在外头不好反驳母妃,故而只好道:“我在这屋子里头待得实是有些心烦,便去外头走走。”
林贤妃无可奈何的叹了声气,自是同意了。
瑛贵妃于是让端敏公主将顾显荣给带着也去到外头——瑛贵妃这样做自然是有深意的,妹妹刚刚回来,在京都里人生地不熟的,忠勇侯府二房三房的姊妹们又是个不安好心的,并深交不得,倘若往后顾显荣被人为难,都没人能出来帮衬着顾显荣说两句。
故而才创造机会,让顾显荣与端敏公主多交往交往。
端敏公主是个和善从容的性子,听了瑛贵妃的话,很是友善的邀着顾显荣一块儿往外走去。
外头赫然站着的是低位妃嫔们,自然这些妃嫔们总是有位份的,居妃位的也有,一些是凭借着出身进宫得封的,另有一些则是凭借着帝宠,毫无例外,她们也都是有些心气的,自然也晓得忠勇侯府被抱错了的真千金回来的事。
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贸然被寻回忠勇侯府,一时定然是改不了从前在乡下养下来的陋习,兼之见识短,总是容易闹笑话的。
于是昨日里贵妃生辰,这些人都兴致勃勃的想看笑话,只是忠勇侯府的三姑娘虽然是在乡下长大的,难得的却是不卑不亢,即便面对着陈贵妃的问询,也丝毫不显慌乱,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是在乡下长大的。
便有人说了,到底是头一次在宫里贵人们跟前露面,忠勇侯府的人哪里能不千叮咛万嘱咐顾三姑娘,着人突击教导顾三姑娘礼仪也是有的。
但乡下长大的孩子就是乡下长大的,即便是一时表现得好了,能将人给唬弄下去,又哪里能唬弄人一世呢?
这话是景帝跟前的新宠云妃说的,云妃出身不过平平罢了,但她幸运,被安平侯认作了义妹,送到了陈贵妃的跟前,陈贵妃又将云妃进献给了景帝,因此也算是陈贵妃的人了,所以才能在这宫中生活的如鱼得水,甚至于口出不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