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并不愉快的交谈持续了数分钟,甚至快演变成一场激烈的争吵。;我过几天再来找您。——内务官留下这一句话后,便打算起身离开,达莉娅下意识地躲到壁炉前的沙发后面,直到那个一身正装的男人推开城堡的正门,她才慢慢地将身子探出去,目睹那个人走出前院。
;达莉娅?你怎么下来了?
也许是想出去透了口气,安塔利斯也走出书房,恰好看到了正蹲在沙发后的达莉娅。
;爸、爸爸?见到自己刚才不得体的行为被父亲发现,达莉娅显得有些慌乱,;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被你听到了啊……安塔利斯苦涩地摇摇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不用在意,反倒是我,一把年纪了还会被逼着相亲,实在是太害臊了。
;相亲?和那位奥尔德里奇家的三小姐吗?
;这不是都被你听到了吗?安塔利斯无奈地笑着,朝达莉娅走来,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他古铜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炉火,火光使他老态却不失风度的面庞更为红润。达莉娅爬到沙发上,同自己的父亲并排坐着。
;那位小姐才二十岁出头,我的年龄都是她的两倍多了……海因茨那个老滑头,还真敢这么做……
;为什么他们要让爸爸和那位小姐结婚?
;那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吧……安塔利斯苦笑着,他不知该如何向自己的女儿解释大人的事。
;是因为奥尔德里奇不仅是帝国的大贵族,还在枢密院位居高职,只要和劳伦斯家联姻,就能成为帝国最古老家族的亲家,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达莉娅掰着指头,说出自己猜想的答案,;还有还有,他们是不是还想让爸爸再生一个孩子?
作为人类历史上最为悠久、也最为伟大的魔法使血脉,像是神明在无形间限制着给予人类的恩赐,劳伦斯家族近千年间都是单脉相传,从未有过人丁兴旺的时代。达莉娅是家里的长女,天资聪颖的她已注定会继承劳伦斯家主的位置,但帝国仍有深深的顾虑,由此才会有让安塔利斯续弦的提案。
;达莉娅……听到自己年仅八岁的女儿精准地指出他心中所想,安塔利斯被弄得哑口无言,脸上甚至露出了有些滑稽的表情,;最近我都觉得你是不是太早熟了,刚才的话可不像是小孩子会说出来的呀。
;因为我很聪明!达莉娅自满地说道。
;没错呢,你大概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子了吧。安塔利斯摸摸达莉娅的头,粗糙的触感蹭得她很舒服,达莉娅喜欢受称赞的感觉,对她来说,父亲的摸头等于肯定,是她一天中最为享受的时刻。
;不过,为什么爸爸不想结婚呢?达莉娅问道,即使是她也有不知道的事,譬如父亲的想法。
;达莉娅不介意爸爸结婚吗?
;不……达莉娅尚不清楚结婚是种怎样的体验,对她来说,那位;奥尔德里奇家的三小姐留给她的印象也不坏。
;我是不会再婚的。安塔利斯淡淡地说道,他低着头,轻轻抚着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银戒。
;是因为妈妈?达莉娅常常能看到父亲陷入这种怅然若失的神情中,久而久之,她也逐渐明白,这是父亲在思念自己已故妻子时才会展露的表现。
达莉娅对自己的母亲并不抱有多深的印象,那位女性在达莉娅记事前便因不治之症过世,安塔利斯也少有在她面前提起关于母亲的事。贝萨斯堡里挂着她与父亲的画像,她对母亲的认知只存留在画家的笔触里。那位与她同样有着麦穗色头发的妇人,只是偶尔会让达莉娅产生;自己长大后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的遐想。
但对安塔利斯而言,那则是他一生挚爱着的对象,这份过于沉重的感情,即便聪慧如达莉娅,也无法跟本人一样感同身受。
;说起来达莉娅,你是想我看你写完的课题吧?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安塔利斯注意到达莉娅抱在怀里的笔记本,说道。
;啊,差点忘了。达莉娅把本子递给父亲,一脸期待地盯着他翻开自己写好的答案。
;嗯……安塔利斯抵着下巴,认真地扫过一页页满是墨水的纸张,身为彼尔德级大魔导师的他自然不会觉得这种问题有任何难度,但作为一名父亲,他依旧认真地一行行看过女儿写下的漂亮文字。
;达莉娅,你有想过和同龄的孩子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