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感受不到知觉的双脚一次次踩进齐膝的雪里,要往哪里走呢?不知道,不用知道,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就行了,走到双脚失去力气,倒在路边就行了。
路边的魔素灯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道路上的马车车辙,但是没办法带来温暖。
脸被冻僵了,无法做出表情,双手无论怎么将裹在身上的麻布扯紧,寒风依旧不断的钻进来,像刀子一般割开身体。
要流泪吗?要哭吗?听说泪水是温暖的,那就能稍微抵挡一下寒冷吧。
但是不想哭,心情上不允许,福利院的院长曾今说过,哭是软弱的表现,软弱是不行的,所以不想哭。
视野颠倒了,没有任何感觉的,脸贴到了地面上,雪如针一般扎进了身体。
要死了吗?要像这样无知觉地死去,再在第二天早上被扫雪工像障碍一样挪到不起眼的角落吗?
不坏呢。
如果死了的话就感觉不到寒冷了,死后的世界一定很温暖吧。
就这么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考恩斯先生!请停一下马车!
马车车轮的轱辘声传进了耳朵,然后停下了。
小姐,您要干什么?
年迈男性焦急的声音,年纪相仿女孩惊讶的声音,急促的步伐踩进雪里的声音,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请问,你没事吧?
感觉到有什么人跪在了身边。
没有力气完全睁开的眼睛看不清她的面孔,但按她的穿着判断,是贵族吧。
身为贵族的女孩,在关心我?
别开玩笑了,贵族什么的最恶心了,伪善者、强盗、杀人犯,不论用什么肮脏的词汇来形容他们都不过分。
如果不是贵族的话,福利院就不会倒闭,老妈妈们也不会离开,我也不用在这满是雪的夜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我没事哦,再过一会儿我就要死了,所以请不要来妨碍我。
想用嘲讽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嘴唇已经没有挪动的力气了。
我只是只是,至少在死之前
好冷
下意识地那么说出来了。
我好冷
为什么,我会这么说?
下一刻,从手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抬起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了出来。
那个女孩脱下了自己的羊绒手套,将自己纤细的手暴露在寒风里。
然后把我的手掌包起,把脸贴近,用嘴巴不断地哈出暖气。
这样的话,应该稍微暖和一点了吧?
你——
考恩斯先生!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想把这个人带回家里去。
转头向站在身后的男性呼喊后,她重新把脸看向我。
那双茶褐色眼睛里所流露出的笑容,仿佛在说,放心,请交给我吧。
贝蒂
不经意间,蕾布莉安呢喃出了那个名字。
索拉的晨光已经有一丝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报春鸟的啼声示意着春天的到来。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同年级的友人所赠的香囊被蕾布莉安随意地挂在床头边上。
掀开了鹅绒被的一半,蕾布莉安从床上坐起。
是梦啊
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平稳而有力的鼓动。
后脑勺有一点点疼,是昨晚使用魔法过度的后遗症。脑内还有一丝睡意残存着,三月的气温还未上升,被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的上半身仍想立刻躺进温暖的被窝里。
今天是休息日,稍微睡一会懒觉哈——也没什么关系吧。
带着一点偷懒的想法,蕾布莉安重新钻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窗户——明亮的阳光太刺眼了。
但在重新闭上眼睛之前,蕾布莉安发现了本不应躺在在于她床上的入侵者。
银发的女孩正侧躺在她的床上,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一副安静祥和的可爱睡颜。
艾蕾,醒醒。
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蕾布莉安决定狠心把她叫醒。
早上好?蕾布莉安。
少女的眼睛缓缓睁开,如红宝石般的眼瞳有着些许浑浊,好似在不断散发着好困的信号。
少女的名字叫艾蕾(Array),是蕾布莉安在塞勒姆的城堡中发现的神秘女孩。
至于为什么会把她带到自己的住处,蕾布莉安自己也说不清。
是因为听到了她苏醒时颤抖地说出的那句好冷么?是想要拙劣地模仿自己所憧憬的行为吗?是看到了过去自己孤独的影子吗?还是因为她和塞勒姆的研究成果有关,所以要带回来研究一番吗?
蕾布莉安不知道,可能以上皆有或皆无,人类的情感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