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所有船只都渐渐驶向彼岸，与她的距离越拉越大时，她才恍然意识到，她们并没有往南岸去，而是顺流而下绕过怀远，直接驶往下一个北岸。
唐与歌双手紧紧握着船缘，不可置信紧盯着徐明，“你是傅蕴的人！”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言语淡淡，“只是做了与姑娘相同的事罢了。”
她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他是在讽刺她曾经背叛过纪俯林，同时也在嘲讽他自己。
他是有什么毛病？！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同时将视线投向水中激流。
“劝姑娘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淮水湍急，跳进去怕是尸骨无存。”
徐明的声音冷淡传来，不曾回头，却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徐明，你是纪俯林的副将，他如此信任你，你却背叛他？你这么做对得起他曾多次救你吗！”
他闻言握桨的手几不可查紧了紧，随后又用僵硬的声音回道：“姑娘还是留着力气，等会儿见傅将军吧。”
顺水而下，船行速度极快。不过几个时辰后，便见到岸边通明的灯火。
在徐明发出信号后，一艘大船立即从岸边出发，朝他们迅速驶过来。
星星点点的灯光映亮了水面，倒映出巨大的船身，以及那个伫立在船头的青衣男子。
他的面容在暗影中看不真切，不稳的呼吸却透露出微弱的紧张之感，隐藏在战袍中的手指
甚至有几分微微颤抖。
随着“轰”一声船只碰撞的声音，徐明固定住与大船的连接处，然后回头漠然看着唐与歌。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朝大船走去。
正要爬上去，忽然有人影在她身前站定俯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至她的面前，清雅中含有几分隐忍的声音响在头顶。
“当心些。”
猝然抬头，那张俊雅秀丽的面容便撞入她眼帘。
如皎月当空，似清风入怀。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傅蕴微弯着唇角，温雅如清风霁月。伸手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向身边。
“累了么？走吧。”
如热恋中的情人般，用最亲密熟稔的姿态替她将鬓边的碎发挽至耳后，然后牵着她往里走去。
船舱内部空间很大，设有几间精致的房间。屋内里设置应有尽有，连椅子上都包着厚厚的羊绒毯子，在深秋的夜间，看起来温暖无比。
“委屈你在这睡一晚，明日早间便可到了。下船后还需长时间骑马，会有些辛苦，待回到北城便一切都好了。你今晚好好休息吧。”
他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替她拢了拢衣服，不禁蹙起眉头，“穿得这样少，半点不知照顾自己。”
唐与歌满眼冷漠，一瞬不动地盯着他，忽然冷冷开口道，“傅蕴，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他神色微微僵住，勉强笑道：“今日你累了，先休息吧。”
说罢，转身便欲离开。可她却没有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略带嘲讽的声音响在他身后。
“你不是奇怪，为何我和牧音会同时存在吗？”
他浑身一凛，如被钉在原地。
“四年前，我在纪俯林身边做谋士，牧音在荥阳村野陪伴家人。”她慢慢走近他，讥诮笑起来，“同一个人，竟可以在同一时间，出现在相隔上千里的不同地方。多诡异！”
她笃定，他一定去详细调查过牧音所有的人生轨迹，也必定会发现其中难以解释的部分。
傅蕴长眸微敛，浓黑的睫毛微微颤抖，掩盖住满眼的悲凉，“你想说什么？”
他确实调查过，也发现了这个悖论。他怀疑过或许是她在某个时刻，李代桃僵，冒充了牧音的身份。
可是，若她当真如此做过，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而被她换下来的牧音本人，不论生死，以他的情报网不可能找不到。她若真能在陵国如此一手遮天，也不会三番两次落入他的漩涡中了。
“我想说的事，有点离奇。可是，我知道你会相信。”她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傅蕴，你拦不住我的。你以为困住我的身体，我就无法离开了吗？你若执意禁锢我，最终得到的，也只是牧音的身体而已。”
“没错，是‘牧音’的身体，和唐与歌毫无关系的另一个人罢了。而我的灵魂，随时可以离开。”
“我可以占据牧音的身体，同样也可以离开她，再占据其他将死之人的身体。”
“若非我心甘情愿
主动留下，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否则当初纪俯林怎会找了我三年，却一无所获？”
“当年的纪俯林留不住我。同样，如今的你，也留不住我。”
杀人诛心！她总是能精准地狠狠刺伤他的心，毫不留情！
傅蕴收在袖中的手已不知不觉攥得紧紧，浑身血液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