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纳闷,昨晚给将军换药包扎时,看着虽有撕裂溢血,但整体愈合情况还不错,怎么今日突然传唤他来?伤势不应该突然恶化严重呀!
他手上不停给纪俯林脱开盔甲和衣裳,然后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守在旁边目不转睛的唐与歌。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位姑娘难道不要避嫌吗?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炯炯有神这么直愣愣盯着看不大好吧?
唐与歌见他停了下来望着她,不明所以,催促道:“快点啊!”
军医嘴角抽了抽,忽听得一声轻笑。
他愕然抬头,便看见纪俯林嘴边尚未完全消失的笑意。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啥也不知道,继续给他解开包扎的绷带。
伤口情况愈合良好,血也都止住了,没有恶化的趋势。这种情况下,将军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怎么可能喊疼?
军医转了转眼珠,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刚要说话,耳边突然猛地传来一阵抽气声!
对于唐与歌来说,骤然看见这样深这样重的伤,简直触目惊心!
“怎么样了?”她急急问军医。
他一改轻松的神情,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不太好,需得小心照料才行。”
“那您快给他医治吧!”
他又摇了摇头,“属下手重,怕弄疼将军。待会儿我将草药捣好,烦请姑娘帮忙给将军换药吧。”
“我?!”唐与歌一愣。
我特么又不是医生!你手重?他身上大
大小小的伤哪个不是你治的,你现在说手重?!
但是她没有拒绝,“行吧!那您快点。”
军医应了声,然后起身拉着程岩一起走开,压低声音提醒他道:“别看了,将军没事。你带着兄弟们走开一点守着,别妨碍他俩。”
程岩听的一怔,感情将军这出是——苦肉计啊!
嚯!这还是我们将军吗?
见众人都走远了,唐与歌也没有在意。她现在心思都在他的伤上。
“很疼吧?”
她跪蹲在他身前,望着他左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眉头紧锁。
纪俯林幽深的眸子望着她,沉默少顷,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伤口再偏一点便会伤及心脉,可以想见当时有多凶险!
她怒气上涌,“傅蕴竟将你伤成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盯着她没有说话。
她触到他复杂的目光,心中有些闷痛。
“对不起…”
若不是她被傅蕴挟持利用,他又怎会受此重伤。他身上最重的两道伤,都是因她而受。
还有他的无眠恶疾和不安全感,都是拜她所赐。
想到这些唐与歌只觉得呼吸困难,心中疼痛不已,也愧疚不已。
纪俯林眸色暗了暗,冷淡道:“你不必代他道歉。在他的立场上,对我如此无可厚非。”
她顿了一下,立即意识到他误会了。
正要解释,军医拿着草药过来了。
“牧音姑娘,麻烦您帮将军换药吧。将军这伤口不能碰水,晚上还得劳烦您帮忙擦洗身子。
伤口这么严重,最怕夜晚高烧起来,所以最好晚上要有人守着。还有,伤员切忌动怒,还望您多体谅多关怀。”
要是以前,她肯定觉得,你在逗我?!这都关我屁事!
但现在,她接过草药,一口就答应下来了,“我会小心的。”
军医相当满意地退了下去。
她捧着药望向纪俯林,“将军,我不太会换药,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方才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照顾他的任务,这让他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换药的疼痛他还从未放在眼里过,但见她小心翼翼,万分紧张地将药敷上来。
心中忽然就泛起些委屈,忍不住轻哼出声。
她的手蓦地停住,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对不起。”
他眸色闪了闪,“继续吧。”
她咬紧嘴唇,小心俯下身,将绷带一圈圈包裹住伤口。小心包扎好伤口,触目所及他身上经年累月的各处伤痕,突然又心疼又生气。
“你为何总是如此,半点不知爱惜自己!明知道傅蕴是故意激你,你还要来!”
她看着他胸口处的箭伤,“还有这里也是。当年只身追来敌营,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是死在荥阳了怎么办?”
他有些诧异,乌黑的眸子紧盯着她。
他没有追究她两次叛逃,她反倒先责怪起他来?
被他这般注视,她自知理亏,胸中却还是滞堵得厉害,闷声不响去替他穿衣服。
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他忽然道:
“我不会死。”
在他胸前拢衣服的手指顿了顿,抬首望去,便见他也在看着自己,神色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