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公进来报丧的时候,初柒正伺候着韩非寒穿衣。
韩非寒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此时在阴翳的目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什么时辰死的知不知道?”
苏公公躬身,“回禀王上,大约是寅时左右,安妃娘娘走时面色安详,似乎没受任何痛楚。”
韩非寒挑眉,目光淡淡的落在初柒身上,
“你给她用了什么?”
初柒将韩非寒的衣领最后整了整,眼中没有半点惊讶,“不过是种能让人不痛不痒在睡梦中死去的东西罢了,顾安蕊到底与我姐妹一场,虽然她最大恶极,但我还是不忍心让她死的太过难堪。”
“你倒是不记仇。”
韩非寒抬了抬手臂,“传朕指令,安妃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雍和粹纯。着即追封为慧安贵妃,随葬在…”
“王上!”
初柒突然在韩非寒面前郑重跪下。
韩非寒几乎立刻便要去扶她,“有什么话只说便是,为何要行这么大的礼?”
初柒摇了摇头,执意不肯起身,“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上成全。”
韩非寒凝眉,“又是跟安妃有关?”
初柒点头,“是,安妃让臣妾给您带一句话,说,这一生,她从来不悔当初爱上你,但若有下一辈子,她却是宁愿再也不要遇见你了。还望你能够如当初迎娶她一般,将她原路送回南安国。”
“送回南安国?”韩非寒皱眉,“既然已嫁入霁月。那就算死也是该葬在霁月国的王室陵墓之中,哪还有送回母国的道理?”
初柒眼神诚恳的看向韩非寒,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呈给他。
“这是安妃亲自给臣妾父王写的遗书,有了这个,臣妾的父王不会为难王上,也不会为难霁月国,王上何不成全安妃这最后的心愿?”
韩非寒将手中的信打开看了一眼,“她连这个都已经写好了?”
初柒点头,“她一生骄傲,只有在王上跟前受了挫,不过能够在最后幡然醒悟,也算是难能可贵。”
苏公公愁眉苦脸的看着二人,“王…王上,这将妃嫔的尸身送回母国,这样的先例,之前从未有过啊,还望王上三思啊!”
韩非寒闭目沉思片刻,“丧仪还是按照贵妃的规章去置办,至于安妃,依旧如方才朕所言,追封为慧安贵妃,就葬在王室陵园之内。”
初柒抬眸,“王上…”
韩非寒抬了抬手,接着说道,“至于里面的人,朕会想办法换出来,届时再秘密安排人马护送安妃的尸身回南安国。”
初柒这才松了一口气,“臣妾替安妃多谢王上成全。”
韩非寒上前缓缓将她搀扶起来,
“苏启!”
“奴才在!”
“此事只有你,璟妃,还有朕三人知道,若有一日事情败露,朕第一个便要摘了你的脑袋!”
苏公公惊的一身冷汗,“是!奴才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泄露半分!”
顾安蕊的丧事办的格外隆重,一方面是为了平息南安王的怒火,另一方面,韩非寒也不想因为顾安蕊一人而寒了其他外邦和亲的妃嫔的心。
就在丧事办完之后没几日,初柒便收到了南安王的家信。
信中南安王只字没提顾安蕊死去的事情,只是问了她在这里的状况,以及表达了自己打算来霁月看望她的意思。
来看望她?他怎么可能千里迢迢专程赶过来,只是为了看望她?初柒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她将手中的信纸缓缓的折叠起来,一时摸不清父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南安王要来霁月的消息转眼便传遍了整个前朝。
大臣们纷纷开始上奏,多是担心南安王是为了慧安贵妃之死而前来讨要说法的。
一时间,朝廷议论纷纷,有的大臣建议韩非寒适当安抚南安王,毕竟人家两个女儿一个被迫流离失所,一个莫名死在异乡,无论是谁都肯定无法接受。
而有些大臣便是觉得此时的霁月国已经足够强大,哪怕南安王真是为了慧安贵妃来质问韩非寒,那霁月国也没有必要作小伏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南安王要出什么招,霁月国直管接住便行了。
只是还没等那些大臣商量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南安王的仗仪便已经到了霁月国王宫。
初柒作为嫔妃自然没有资格与韩非寒一起迎接南安王,等到她见着顾幽南时已经是在韩非寒宴请他的晚宴之上了。
他一身绛紫色锦袍将强健的体魄展现的淋漓尽致,眉目间的帝王之气与韩非寒想比丝毫不见逊色,若不是发丝间有几缕银色的发丝,一般人还真看不出他竟已是知命之年。
从初柒进入朝和殿开始,她就知道顾幽南的目光紧紧的锁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