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往里走了几步,绕开中庭一小片过于密集的树丛后,才是一幢不算气派、却很别致的二层半小洋房。
相对上千平的花园,这幢占地两百平都不到的洋房确实显得小了点,以至于中庭的几棵果树,便能遮得门口看不到建筑。
红砖外墙,显然新修葺了不久,已被推开的房门,被一层有些煞风景的纱门挡着。
淞海人对蚊蝇蜂蛾,历来不抱分毫亲近态度:能挡在外面的,绝不会让它们进屋......万一有个把溜进室内,也必然是想尽办法除之后快。
故而,这一层纱门虽然坏了这间森林小屋的格调,却让同样反感室内有蚊蝇的尤劲觉得很有必要。
纱门背后,正站着戴安冉,见尤劲看过来,她便向尤劲点点头。
盛夏的黄昏,正是蚊子最为猖獗的时分。在戴安冉的催促下,尤劲与李凝思像是进什么非法场所的暗门一般,很是急促地进了屋。
一楼的挑空大厅中,端坐在轮椅上的李颂言,朝正换拖鞋的尤劲招了招手。
长辈主动招呼了,尤劲自是堆笑叫人:李叔叔......真是容光焕发。
说容光焕发时,尤劲还故作腼腆地摸摸脑袋......
李凝思的右脚刚刚从皮鞋中脱出,便踢在了尤劲的后膝上:你什么意思?!
是因李颂言的光头明显是刚刚刮过,正油亮泛光,尤劲摸着头说他容光焕发,着实容易被理解成是在拿其光头开玩笑。
毫无防备的尤劲被踢得居然单腿跪了下来,直看得李颂言苦笑:安冉,扶支部长起来,我们家的规矩没这么大。
我还真不是讲规矩......尤劲一边谢绝了戴安冉的搀扶自己起身,一边讪笑,实在是李叔叔上次说......有女人打是福气,不该躲......这话,我不敢忘。
说到这里,尤劲忽地一皱眉:李叔叔叫我什么?
支部长啊。李颂言也皱起了眉头,我叫错了?
错......倒是没错......尤劲有些哭笑不得,我这支部长如果是思思的上司,登门时被这么叫的话,我尚能理解......何况,这支部长的支字,就不必特地加重音符号了吧?
李凝思嗤笑道:没这个支字,还不这么叫你呢。
尤劲立时小声问女孩:公司里发生的事,你回来都汇报的?
李凝思冷声回话:不是汇报,是告状。
尽管降尤劲职那日晚间,两人还一起混了餐厅影院......可到家的李凝思,终究是越想越气,且在李颂言问及为何板着脸时,恨恨地参了尤劲一本。
一听女孩居然向岳父大人告过状,尤劲顿时一脸苦相......想来那阴阳怪气的支部长称呼,便是问罪的引子。
依戴安冉的指示,尤劲坐到了大厅正中的餐桌一侧,再望着桌对面李颂言似笑非笑的表情,尤劲赶紧岔开了话题:听思思讲,这里对叔叔来说,算是旧居?
这话题,在此时不算牵强,李颂言姑且跟了尤劲的节奏:是,我到十岁出头,一直住在这里。后来运动来了,家里收到风声,怕继续住在这里太招摇,就把房子交给了政府。天下太平后,房子其实早就还给我们了,只是门口这片花园的归属一直有些含糊不清,直到近两年,才确认了产权。
一听这所谓的青果公园当真是李家的私人置业,尤劲由衷一怔:这......算是我在现实世界里,踏进的第一扇豪门。
李颂言轻笑:什么豪门不豪门的,以前的淞海,比我家大的太多了只是我家没什么把柄可抓,得到了保全而已。
就算放在当初不算大,如今在淞海市中心有这么一套花园洋房的,也足够稀奇了。尤劲并非在奉承,而是真心感慨,青果公园......光听名字,就是雅致中带着盎然......
名字,就算了吧......李颂言赶紧摆手,思思,给支部长讲一下这名字的来由。
李凝思清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如你所见,外面的大花园里,都是果树......那是因为我奶奶喜欢吃水果,我爷爷特意这样置办的。但自从七十年代把这里交出去,对外开放后,结出来果子,都是还没完全成熟就会被闲杂人等摘走,以至于走进来的人,在果树上只看得到青果子。于是,在给这里命名的时候,某个没文化的负责人就顾名思义地做了块青果公园的招牌。
知道这来由,再看这四个字,果然一点雅致盎然的感觉都没了......尤劲失笑间,接问道,那么,这里本来怎么叫?
本来?李颂言一愣,以前别人怎么叫,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把这里叫成我家......动筷子吧。
菜色,很家常,且都是凉菜:糟毛豆、熏鱼、油爆虾、醉泥螺......配的饮品,则是罗汉果茶。
席间话题始于这幢房子,又扩展到时代变迁,正在尤劲扯得乐呵呵的时候,李颂言筷子一放: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