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相爷栽培!”
面对特阿勒的客气恭维,顿莫贺倒也懒得打哈哈只说道:“别别别,本相那个时候忙着跟当时的叶护太子在中原平叛,可没有时间来栽培你,你还是留着这份心意好好去感谢如今的可汗吧。”
听到此处特阿勒愈加是埋着头不敢言语,毕竟在那时候他选择的阵营是移地健的“反唐派”。
“行了,本相今日前来可不是专程找你们茬的,赶紧闪开。”顿莫贺说完便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将棺椁抬了进去。
有了顿莫贺的出马,自然再也无人敢拦。就连先前欲要帮老鸨出气的特阿勒也都将衣袍披挂在了腰间,屁颠屁颠跟着那群士兵身后帮忙抬棺椁去了。他不明白顿莫贺抬这副棺椁意欲为何,但是给汗国的宰相大人献这份殷勤总没有坏事。
顿莫贺望着周遭戏谑嘈杂的环境不由眉头紧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犹是大吼道:“肃静!”
刹那间整个月艳馆陷入寂静,这也是在夜晚月艳馆最安静的一次。
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停止了媚笑静站不语,一些酒客骚人更是将手从姑娘的腰间放开,迷迷瞪瞪的望着顿莫贺不敢言语。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后,顿莫贺似乎做出了最终决定,支吾了半天喊出一句话:“都给老子哭!”
众人皆向出此惊言的顿莫贺抛去了疑问的目光,哭?在这种花柳场所?这位宰相大人说得可是认真的么?
顿莫贺倒也不加避讳众人的疑虑目光,而是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徐徐说道:“是的!哭!”
“都还傻看着本相干啥,赶紧哭,现在不哭的待会全给我到大牢里哭去,可汗宾天下葬的日子里你们居然还跑这些花柳场所快活逍遥,就问你们知不知罪?”
听得顿莫贺如此说道,那些酒客骚人连忙抹着眼泪嚎啕大哭着,没办法被人抓住了小辫子,只得听其摆布。
接客的姑娘们皆把询问的目光望向了老鸨,老鸨为难的眼神眨眯了一会又轻言向顿莫贺询问道:“相爷,您看我的这些姑娘们就不用哭了吧。”
“不行!必须哭!”
老鸨无奈的点了点头,挥着袖子朝着众姑娘示意道:“听相爷的,都哭!”
“还有你,也要哭!”
顿莫贺望着老鸨,后者呆了呆,也只好紧跟着哭了起来。
“哭得真他娘的难听,这样吧,今夜里谁哭得最真,掉的眼泪且最多,本相便自掏腰包给其封个赏银百两。”
顿莫贺的恐吓对于这些姑娘们来说没啥顾忌,既然强扭的瓜不甜,顿莫贺便行此下招,不一会儿这群姑娘一个比一个哭得凶,好似真是自家爹妈去世了一般凄惨,就连先前抗拒的老鸨也很快地融入到了哭泣者的行列,哭得格外嘹亮。
幽咽的哭声聚汇在了一起形成震天哀嚎,恐怕北大街的花柳之地有史以来也就这也是顿莫贺为封泉支做得最后的体面事了,就算封泉支在世也想不到,自己最后一程居然是月艳馆的姑娘们与那些酒客骚人一同给送的。
今日里顿莫贺拉来的这副棺材里面躺着的正是封泉支,他要将封泉支的尸体带给他死前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月艳馆顶层阁楼上的月艳姑娘。
暗夜惊雷轰鸣,似乎在预告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那如同白昼的光线透过阁楼的那几扇镂空大窗将厅房照得通亮。
顿莫贺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还是封泉支在狂浪击鼓,而月艳姑娘摇身旋舞与鼓声做伴,如今这华丽的厅房却是显得几分凄凉冷清。
“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何为淹留寄他方?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
顿莫贺扣响门环多时没有答复,于是呼退左右兵士,独自一人单臂擎起棺椁走了进去,顿莫贺愈往内走,哀婉的歌声便愈加清晰入耳。
这首歌调是由三国曹丕的燕歌行所改,叙述了一位女子对丈夫的无比思念,顿莫贺循着这缠绵的歌声走去,便见到了这位歌唱者,月艳姑娘。
月艳姑娘倚窗而站,比之以前愈加消瘦的背影,脸上虽依旧是遮着一层薄纱,但遮不住她眉宇间的疲乏。
“月艳姑娘!?”
一直出神的月艳姑娘似乎这才发现顿莫贺进了厅房,感到失态的她连忙行礼道:“哎?恩公,你怎么来了?他也回来了吗?”
顿莫贺自然明白月艳姑娘所说的“他”是指谁,顿莫贺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月艳姑娘见顿莫贺久久未有回复急急问道:“封郎当时留了一封信给我,信中所说他与你们一起去了北窟石塔,不过一周便能回来,可快一周了,我还没有他的音讯,封郎从未欺骗过我,恩公,你可知道他如今在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