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能有阿璃这样的弟子,是我的荣幸才是。”方靖远满面骄傲,嘴上却还很是谦虚地应下,反正他做这么多事,早就把岳璃当成自己的学生,老夫人肯认,他有什么不好答应的。
不就是收个徒弟正了?名分吗?小事一桩。
李夫人轻咳了?一声,朝着门?口说道:“雷儿,叫阿璃进来。”
“是!”岳雷应了?一声,只叫了?岳璃进来,将经纬纲纪几个小子都堵在了?门?外,见他们兀自不服,忍不住拿了?根竹条抽打着撵他们去抄写四书五经,这些孩子既已不能从武,如今脱了?流配奴籍,便可参加科举,一个个年纪都已不小,再不抓紧更待何时。
岳璃走进房中,看到李夫人似乎精神不错,正朝着自己微笑,尤其是看到方靖远冲自己微笑着比划了?个口型,像是在说“别?怕”二字,原本?惴惴不安的心也?定了?几分,只是依旧穿着武学的制服,有些别?扭地拱手行?了?个揖礼,“阿璃见过祖母,祖母万福。”
李夫人伸手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现?在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气色不错,想来最?近过得很是舒心,对不?”
岳璃不知她为何这么问?,犹豫着点点头?,说道:“阿璃在武学中一心学习,吃住不愁,如今再看到祖母和阿爹阿娘带弟妹们回来,再无心事,自然?舒心。”
李夫人发觉她说话时不自觉地望向方靖远,像是在看着他的脸色说话,不觉好笑,道:“方才祖母跟方探花商议你的婚事……”
“婚事?!”岳璃吓了?一跳,猛然?抬头?,“祖母,国?仇未报,阿璃尚不愿成亲。”
“啧,还真是师徒,话都说得一模一样的。”
李夫人笑道:“既然?你不愿成亲,我方才也?答应了?你的老师,让你按自己的心愿过活,成亲与?否,再无人逼你。”
“祖母!”岳璃一怔,愕然?地望着李夫人,她没想到祖母竟然?会如此大度,平素家中虽然?阿爹动手施行?家法最?多,可人人最?怕的还是祖母,她原以为自己如此离经叛道,定然?会惹怒祖母,可没想到……
“傻孩子,祖母也?罢,爹娘也?罢,无非是想你以后能过得好一些。”李夫人心疼地看着她,说道:“早年苦了?你,让你为岳家付出良多。如今,既然?有你老师替你撑着,那?便随着你的性子,想成亲便成亲,想考什么武举当什么将军,也?由得你去,若有人说三道四的,便如从前一般,拿锤子堵住他们的臭嘴便是!”
岳璃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力点点头?,“好!”
好吧,方靖远算是明白,李夫人也?并非那?种顽固不化之人,当年岳飞父子身子,女儿银瓶愤然?投井自尽,其余诸子尚未成年,她独立撑着这个家,带着孩子流放二十年,若没有强大的心智和坚韧的品行?,哪里能撑得下来。
当严则严,当放手时亦放手,不惧将来,不畏人言,这样的长辈,才真正值得人尊重。
眼见孙女终于笑逐颜开?,李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回头?,对方靖远说道:“方探花虽然?年轻,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他说了?要照顾好你,那?我们把你交给?他,也?可以安心了?。”
“咳咳,”方靖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老夫人,元泽其实今年亦不过二十……只比阿璃大一点点,所谓师生只是在武学中的称呼,万万当不起如此重则。”
李夫人的脸色一板,沉声说道:“方才若不是你一力承担,愿以师徒相待,老身又岂能放心让阿璃跟你去武学?方探花莫非以为老身年纪大了?老糊涂,在糊弄老身么?”
“元泽不敢!”方靖远暗暗叫苦,但见岳璃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正巴巴地看着自己,想到自己先前放出的大话,最?终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来,“承蒙不弃,若老夫人不嫌元泽才疏学浅,阿璃这个弟子,元
泽收下便是。”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夫人双目神光奕奕,哪里还像个花甲老人,拍拍岳璃的手,朗声说道:“待明日见过官家后,再正正经经给?你摆个谢师宴,以后无论你是否成亲,如何从军,都交给?你师父说了?算。我和你爹娘,也?算是放下一块心事了?!”
“啊——”方靖远目瞪口呆,抬起手来想要阻止,却又发现?自己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老夫人,你这是来真的吗?这是你亲孙女吗?你就这样把个大活人交给?我?还要包教包会包就业包嫁人……他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把这么个大麻烦揽上身来的?
回想想从一进门?开?始到现?在的情形,方靖远不由沉默了?,绝望了?。
似乎,好像,也?许,可能,大概……套路过无数人的方博士,这次被人给?套路了?……
人老成精,实不欺我也?!
这时的方靖远,还不曾想过,因为这一时之气得来的师徒之名,以后还会给?他带来无穷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