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书生与城隍各自叙述了观点。
无非是围绕,卢氏女到底算不算朱逢祥的妻子。
若是算,那么朱逢祥的虐待她,在本朝是家事,不以刑法处置。
若不算,那么朱逢祥就是卑鄙伪劣之徒,当受刑法处置。
听得江芙黯然伤神,在现代,就算卢氏女被父母包办婚姻,在法律上也是无效,可撤销。
再次一步,卢氏女被家暴,她可以起诉离婚,并让丈夫得到相应惩罚。
可惜在古代,只有一道判决法,是谁的妻子,任谁处置。
古代女子有人权吗?
自然有的,可是比上男子呢,就削弱一层。若是底层女子,岂止被削弱一层?
处处是藩篱,处处是荆棘。
江芙想若她是卢氏女,在不敌之下,忍受不了如此污垢沾身,宁愿自毁,也不想面对这恶意满满、尺寸间的狭隘。
叫卢眉的女孩,一直抗争不屈,承受了相对许多女孩不能承受痛苦、委屈。
其实她也是个勇士。
须发皆白的老叟,抖抖胡子,道:王上,案情已然分明,幽州司官和其隶属的东城县城隍,判决无措。
冥王沉默片刻,扫视堂下众神、人、鬼,道:真是如此?
老叟乃是纣绝阴天官,段人之生死,怎么会看不出卢氏女的生命线又异。只是他已察觉冥王要在此事做文章,所以他想快点了结此案,不给冥王机会。
深色的眸子,冷清而洞彻,仿佛在浊世中识遍一切。
江芙心头一震,先是为卢氏女的案子揪心,后又恐冥王是不是看出自己,没有喝孟婆汤的灵魂,或者异世灵魂。
很快她松了口气,原来冥王召唤的自己身边的小白狗谛听。
狗子昂首翘尾巴,雄赳赳气昂昂,从堂下正中拾阶而上。
汪汪
堂上黑袍冷面的男人,微张开双臂。小白狗先是扭头朝他们哼哧,然后啪嗒蹲窝男子膝头。
城隍:感觉被一只狗讽刺了。
柳夫人眸光一闪:狗也要争宠了?
就当江芙以为,阎王中途要揉狗毛,解压除疲时。
有杀神之称的此届幽冥之王,拍了下狗头:卢眉入棺材时的心声。
谛听,集众神兽之优于一身,善于听世间万物之心声,以辨其性。
几道声波发出,柳知白尚是镇定,柳夫人与城隍却是脸色微白。
反正在场的,修为越低越不好受。
江芙觉得头晕耳胀。
阎王再拍了下狗头,波光带来的晕震减轻。
只听——
开始吧。中年男子着急的声音响起。
斜风细雨逐渐变大。
在雨滴里,听得一人回道:一旦开始不能在中断。还有
棺中姑娘还有一线生机。
粗糙的咳嗽声响起,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在衣服、棺材上、地上。
苍老的声音似被人捋顺背部,咳嗽终于止住。他坚毅果断,苍老带来的虚弱,在此刻不能捆缚住他:道长,动手。
后面就是风声雨声、作法声、人群的沉默声。
忽然,在各种声音里,纤弱的女音嘤咛。
犹如黑暗苍穹划过的流星,让行走黑夜的人未知一惊。
有道年轻的声音再也忍不住:太爷爷,她卢眉出声了。
她或许没有死。
原来真的还有一线生机。
已身在地府的卢眉,此时脸色惨白,只觉脑海在瞬间塞入大量的画面。让她眼花缭乱,和逐渐窒息。
在声音里,人群开始骚动。
还是那道苍老的声音:安静,不要打扰道长施法。卢秀生的妹妹卢眉,已经死了。
众人摇摆恐慌,夹杂一丝良知的心,终于中稳,长舒气。
她已经死了,不需要过问她的意志。
然而棺材中的女子,声音却越来越大,救我太爷爷、叔父、成二哥
那道年轻的声音,忍着惊恐,阻止道:人活着,人没有死。她可能是风寒蒙了头,并没有
他的声音没有继续下去。是一群害怕、头脑又充斥贪欲,最后欲·望战胜人·性的人,捂住唯一特殊的人。
她死了,她死了!低敛的声音焦躁不已,甚至带上暴怒,嫁给朱家嫡枝做少奶奶不好吗?
所以,她死了!
啊!是什么被剥碎的声音,我没有死。
卢秀生泪流满面,接住倒地的妹妹。卢眉胸口氤出大滩大滩的血,她眼眶中不肯落下的泪珠,晶莹透彻,是人类才会拥有的。
她染着的血的手,死死拽住哥哥破损的袖臂:哥哥,我没有死。
朱逢祥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