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寿命几十载,于神仙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刹那芳华,几十载的岁月,对卿珩来说,连打个盹的时间都不够。
以卿珩这三万年来的顿悟,实在参不透,这个凡界的人年纪轻轻的,到底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要找绳子往树上一挂,结束这短的可怜的寿命。便想待他喘的缓了,再问问他缘由。
你没事吧?疼不疼?卿珩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
书生抚摸着自己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瞪了卿珩一眼,说道:当然疼了,你吊一个试试!
卿珩不解:既然那么疼,你干嘛还要将自己吊上去?
书生恶狠狠的说道:谁要自己吊上去,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刚刚突然出现,我被你一吓,脚下打了滑没站稳,又怎会吊在树上?
书生起身,将断裂的绳子从地上拾起来,重新拿在了手上。
卿珩一愣:难道竟是她看错了,书生并不想死?
书生斜睨了卿珩一眼,又问道:你究竟是何处冒出来的?
说完,他瞪了一眼卿珩,扯着绳子靠近树干,又想将手中的绳子再挂上去。
卿珩连忙走上前去:你不必急着上去,也不要那么冲动,凡事都有解决之法,或许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死了。
或许心中存了一份希翼,又或许他忆起了适才吊在树上的痛苦,书生摸着脖子犹豫了半晌,低头看了眼手中断成几截的绳子,终于下决心将它扔了,走到树前盘腿坐下,叹了口气。
卿珩走了过去,学着书生的样子,坐在了书生身侧。
书生望着卿珩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期望眼前的弱质女子能帮到他什么忙。
但有些事情,若放在心上久了,会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此时最好的方法便是找人倾诉,即便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出来以后,他心中应该会好受一些。
书生看了卿珩一眼之后,低下头去,缓缓说道:我与石香,是这河岸边的小渔村中长大的,因我与她两家原是世交,自小父母便给我两人订了亲。我也知道,她是我以后的妻。成年之后,父亲说这渔村中长久的待着,并没有什么前途,便在相邻的镇上为我找了个私塾,之后,我被父亲送去了镇上的私塾读书。一月前,我家里来人捎了口信,说家母病重,叫我赶快回去看看,我这才匆匆赶回了家。
书生皱了眉头,吞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家母身体每况愈下,疾医也说了,她在这世上,恐怕没多少时日了,她老人家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亲眼看到我成家。于是,两家长辈商议过后,决定让我与石香尽早完婚,却没想到,哎
卿珩微微点头,石香这个名字,倒是好听,却不知取这名字的凡人女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侧眼一瞥书生,只见他神色凄苦,像是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卿珩在神界的好友云中君,早年喜欢在凡界各处游历,大概是在凡界看惯了生死别离,她很喜欢给别的神仙们讲些她在凡界看到的故事。
她年少时,在云中君那里听来许多的故事,结合之前听来的故事蓝本,她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世间,无论是什么样的故事,开头都是美好的,结局却甚是凄凉,令人无限的失望。
况且,凡人寿命有限,力量更是有限,许多的事情,自己做不了主,一生确有不少的遗憾。
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大抵也只能有个美好的开头。
卿珩瞧着书生这副要死不活的神情,却也能猜测到,这两人的感情肯定不是一帆风顺的,多半这结局,还是个悲剧,要不然,这书生刚刚也不会想着将自己挂到这棵歪脖子树上去了。
她收回思绪,侧着耳朵,静静等着书生再次开口。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却没想到,就在我们成婚前的三日,村里来了个道士,说是奉了河神的旨意来的,说河神一月之后要娶亲,看上了这渔村中的一位丙申年,庚子月生的一位姑娘,要在一月之后将她送去给河神。莫说这小渔村,整个镇子上,生辰八字符合的,仅有她一人。她爹娘跪着求了道士许久,那道士却说,若不按照他说的做,便是跟河神作对,惹恼了河神,河神会发水淹了此处,不仅是这小渔村,这附近的许多村子,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倒霉。
他神情凄凉,继续说道:事关整个村子的命运,村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应了。明日便是河神娶亲的时日了,若要我眼睁睁的看她嫁给河神,自己孤孤单单在这世上受罪,还不如我先早早的了断,到下面去等她,也免得再受相思之苦。
许是说到动情伤心处,书生已然涕泗横流,掩面哭了起来。
卿珩同情的轻轻点了点头,书生所讲的,与她所想,虽有一些出入,但她之前猜得**不离十,这故事的结局,总归还是个悲剧。
无论是神仙还是凡人,只要来到这世上,便是无休止的受苦,有时结束了生